当此刻的梵蒂冈街头回荡着关于生存权、人权、民主的辩论时,在远离尘嚣的阿尔卑斯山古堡、在波希米亚的深山要塞,以及在维也纳那些挂满灰尘的盾徽大厅里,另一股古老而冰冷的力量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如果说罗伯斯庇尔的鲜血是赤红的,那么这群人的血在他们自己的宣称中则是沉静而高贵的湛蓝。他们是君主正统派,是旧世界的余烬,是那个被现代工业和集权官僚体系逐渐边缘化的群体。
要理解这些封建老保的思想其实并不难,本质上来讲是他们在生产力不发达的情况下长期过着人上人的日子,以至于他们完全不在乎广大受压迫劳动者的感受,他们对此只会用什么“原罪”、“还不是他们不努力”等等言论作为回答。
如果这些群体数量很少,那么解决方法很简单——只有杀!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在偏远地区有着广泛的影响力,并且和教会在乡村的基层组织融合得很好,这些乡绅、地主如果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实力。
在战争中,相当多的骑士团组织的财政来源都不是国家,而是他们的封地税收。正如那句名言“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这些立下赫赫战功、声望很高的骑士团理论上并不受到中央政府管辖,他们忠诚于尼欧斯,但他们同样不期望骑士团的安身立命之本以及传统的骑士文化遭到破坏,受他们庇护的当地居民也不乐意见到保护他们几百年的骑士团就这样在一纸命令下解散。
这些骑士团的绝大部分成员都恪守骑士信条,生活简朴、苦修、守护、公义...没有什么污点可以抓,很难用法律手段让他们偃旗息鼓,而且这些年十字军的相当一部分军官也都是从骑士团出身,如果只是简单地废除封建土地所有制以及相关文化,那么连带的对军队的影响也是尼欧斯无法承受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主要矛盾长期为人类与地狱的矛盾而非阶级矛盾,而尼欧斯在改革前让人民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提高却为了战时稳定没有彻底清洗封建制度,这导致这种思潮在广大乡村非常受欢迎:
“我看我们伟大的圣徒在欧洲搞得不错,火器和军队极大丰富,恶魔和异端基本消灭,宗教宽容,农奴减负也受到重视,如果加上各国恢复王朝统治,再封圣徒为万王之王,那么新生的欧罗巴联邦就是我理想中的君主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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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上的九层天使,到人间的君主、贵族、骑士、直到最卑微的农奴,每一个环节都各安其位。正如《传道书》所言:“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他们认为,1099年地狱之门的开启,本质上不是因为人类火炮不够多,而是因为封建契约遭到了破坏——当臣民不再敬畏君主,当君主不再履行保护臣民的神圣职责时,上帝便收回了他的庇护,让深渊的恶魔作为惩罚的鞭子降临凡间。
约瑟夫·德·迈斯特便出生在这样一个相信秩序即生命的时代。作为萨伏依公国的贵族法官,他的一生都在与那种被称为雅各宾的疯子作斗争。在18世纪末的那场巴尔干大溃败中,迈斯特目睹了由于指挥链混乱导致的数个军团的覆灭,他从中得出了一个令世人震惊的结论:
“人类是邪恶的,这种邪恶只有通过绝对的权威才能被抑制。社会秩序的基石不是议会,也不是契约,而是——刽子手。”
迈斯特的思想在1929年的旧贵族中被奉为圭臬。他宣称,所有的痛苦都是上帝的慈悲,因为痛苦能让人类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倘若尼欧斯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那么按照当时十字军的画风,可能迈斯特的思想真的会在未来发扬光大。
“一个农民如果需要投票权,那说明他已经失去了灵魂的安宁。”迈斯特曾在他的《圣彼得堡之夜》中写道,“他应当在土地上流汗,在教堂里祈祷,在战壕里为领主去死。这才是他作为人的完整性。任何试图告诉他‘你与领主平等’的人,都是撒旦派来的引路人。”
没错,迈斯特和罗伯斯庇尔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俩人思想的信徒经常在街头武斗,这种武斗现在仍然没有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同时,在君主正统派的内部寄生着一群比最极端的教士还要疯狂的势力——圣教原教旨主义者。
如果有记者走进一座属于旧贵族的修道院,他会发现这里的修士往往来自最显赫的豪门。这种贵族与苦行的结合,源于15世纪那位疯狂的修道士——吉罗拉莫·萨伏那罗拉。这些苦修者认为,人类之所以还没能彻底消灭路西法,是因为梵蒂冈的生活太优渥了,是因为尼欧斯太过于依赖那些“充满铜臭味”的工业和科技。他们引用《雅各书》的经文:
“你们这些富足人呐,应当哭泣、号啕,因为将有苦难临到你们身上。”
不过这一小批极端信徒因为行为太过抽象,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修道院中苦修,所以没什么人支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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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君主正统派的眼中,1929年的欧协是一个堕落的利维坦,因为它竟然允许平民在咖啡馆里谈论政治,允许妇女在工厂里操作机器!这帮心里没有天父的暴民怎么能得到上帝的宽恕呢?
于是他们向尼欧斯请愿:“看看那些民粹分子吧,他们像群蝇一样聚在一起,今天为了五分钱的面粉欢呼,明天就会为了十分钱的面粉背叛。他们没有根基,没有荣誉,没有对历史的敬畏。”
“而我们——我们的领地是祖先用四百年的血汗从恶魔手里夺回来的。我们的姓氏就是契约!一个农奴可能不爱圣座,但他一定敬畏他的领主。这种基于血缘和土地的忠诚,是任何官僚机构和选票都无法替代的生产力。”
至于农奴?他们想必是没意见的。
如今,当尼欧斯在讲台上宣讲人类命运共同体时,这些旧秩序的守望者正坐在阴影中,擦拭着他们那已经不再锋利、却依然沉重的长剑。他们是任何一个平等主义者的死敌,也是尼欧斯最头疼的阻力。他们代表了人性中对稳定与安全的最极端追求——即通过放弃自由来换取等级的保护。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即将到来的改革浪潮中用他们的信仰去染红欧罗巴的版图。他们不相信未来,他们只相信那个从未真正存在过的、只在经书中出现的、神圣而纯洁的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