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终于动了。
她缓步走近,裙摆扫过落花,停在时漪面前。
“听到了什么?”她问,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时漪额角渗出细汗,声音有些哑:“……有声音。很轻,说了‘大祓’、‘秽’什么的……我听不太清。”
神子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伸手,轻轻抚了抚神樱树的树干。
指尖所过之处,树皮上淡紫色的光泽似乎更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
“神樱在说话,”她轻声道,“只是大多数人听不懂罢了。”
她转过身,看着时漪,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包括你,和你肩上这只......突然变得很会吃油豆腐的小东西。”
紫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时漪颈窝。
时漪下意识伸手护住她:“宫司大人,紫她……”
“放心,”神子打断他,语气却忽然带上几分玩味,“我对‘来历不明但不咬人’的小动物,向来很有耐心。”
她上前一步,踮脚凑近时漪耳边,吐息温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过......如果你写的那些书里,关于‘霸道宫司’的桥段,最好都是虚假的,要是你以前真有哪怕一两分是真的......”她轻轻咬住尾音,“那姐姐倒是不介意,在神樱树下,亲自教教你,什么叫‘听话’。”
时漪整个人僵住,耳根瞬间烧红。
神子退开一步,看着他通红的脸,满意地眯起眼。
“好了,今天的惩罚到此结束。”她转身,宽大袖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明天记得早点来,油豆腐的量要加倍。”
“还有——”她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别想偷偷摸神樱树了。下一次,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哦。”
时漪抱着紫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直到神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向肩上的小家伙。
“紫……”
“嗯?”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
紫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然后伸出小爪子,在空中画了个圈。
“树......在叹气。”
“叹……好大的气。”
时漪看着神樱树,粉白的花瓣还在缓缓飘落。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些花瓣落下的速度,比昨天慢了许多。
第二天清晨,鸣神大社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神樱树的花瓣比往日落得更慢,仿佛连风都变得小心翼翼。
时漪提着昨晚提前准备好的竹篮,里面垫着干净的棉布,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层刚炸好的油豆腐——这是他昨晚加班做的“赎罪贡品”,免得宫司大人又拿“影向山跳下去”来威胁他。
刚踏进正殿侧廊,就看见八重神子已经倚在朱红柱子上等他了。
今天的神子穿了一身罕见的素色巫女服,袖口和下摆绣着极淡的银樱纹路,少了平日里三分妖冶,多了几分出尘。
她手里捧着一只漆黑的提盒,另一只手随意翻着一本崭新的轻小说封面,封面上画着一个雷光缠身的少女正单手托腮,标题是《永恒的雷霆少女与她的便当日常》。
“早啊,小时漪。”神子合上书,尾巴轻轻一甩,扫过时漪的小腿,“今天可别忘了正事。”
时漪点了点头:“知道,今天是每月固定给影送东西的日子。”
神子“呵呵”两声,把提盒递过来,里面装得满满当当:最上面一层是八重堂这个月刚出的五本新书,全是限量签名版;中间一层是精心打包的三彩团子,足足三十串,用保鲜的樱叶包裹;最底下还有一小格子零嘴——蜜渍梅子、雷樱果干、八酝岛特产的海盐昆布,甚至还有几包从璃月走私来的辣条(神子私下里最爱的“违禁品”)。
时漪接过提盒,掂了掂分量,嘴角抽了抽:“宫司大人,您这是......让我改行当外卖小哥啊。”
“外卖小哥?”神子轻笑,踮起脚尖,用指尖点了点时漪的鼻尖,“更像是本宫司的私人信使。怎么,不乐意?”
“乐意乐意!”时漪连忙点头,“那我这就去。”
神子捏了捏紫的耳朵:“小家伙也一起去哦。说不定永恒的神明大人会对你这种‘来历不明的紫色生物’产生浓厚兴趣呢。”
紫耳朵一抖,警惕地往时漪腿后躲。
“去吧去吧。记得替我问影好——告诉她,油豆腐我已经替她尝过了,味道‘合格’,下次让她自己来神社吃新鲜的。”
时漪:“......”
他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什么不得了的暗示。
天守阁外,雷电将军的亲卫见到时漪和紫,态度意外地和善——毕竟这几年他每月都来送东西,早就混成了半个熟面孔。两人被直接带到内殿深处,一扇绘着雷纹的纸门前。
“将军大人正在里面。”亲卫低声道,“请进。”
时漪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推开门。
一心净土。
时漪扶了扶额,虽然不是第一次进来,但每次踏入这片空间,他还是会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地面,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紫色雷光海洋,雷电像丝线一样交织成网,托举着中央那座小小的日式庭院。庭院里种着一株雷樱,枝干苍劲,花瓣却是纯黑的,边缘泛着电弧。樱树下摆着一张矮几,雷电影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摊开一本账簿,手里握着一支毛笔,认真地......画着什么。
影今天只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和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发髻也比平时散乱,几缕紫发垂在脸侧,随着她低头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到脚步声,影抬起头。
那双紫眸先是落在时漪身上,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下移,定格在抱着一串三彩团子啃得正欢的紫身上。
“嗯?这是......”
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时漪赶紧把提盒放在矮几上,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将军大人好。这是宫司大人让我送来的东西——最新的轻小说、三彩团子,还有一些......零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