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商量。
甚至不是由比滨那种包装在热情之下的强制通告。
这就是一道命令。
一道身为“主人”,对自己“财产”下达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时间,地点,和由比滨说得一模一样。
八幡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手臂盖住眼睛。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一个用甜蜜的陷阱,一个用冰冷的锁链。
她们甚至没有商量过,却默契地把他逼进了同一个死胡同。
【系统提示:距离任务时限,还剩23小时48分钟。】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催促着他做出选择。
可他根本没有选择。
答应,是立刻死。
不答应,是看着她们黑化,然后被她们用更残忍的方式弄死。
横竖都是一死。
八幡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亮白变成昏黄。
他坐起身,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由比滨的通话记录,和雪之下的短信,并列在那里,像两份同时送达的死亡判决书。
他先点开了与由比滨的聊天框,手指颤抖着,打下一个字。
“好。”
然后,他又点开雪之下的短信,用同样沉重的心情,回复了同样的一个字。
“好。”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两颗炸弹的引信,被同时点燃的声音。
【任务“夏夜的最终章”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
八幡没有去看那些奖励。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
他知道,自己刚刚亲手推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而门后,是盛大绚烂的烟花。
千叶站前,晚上六点五十五分。
巨大的时钟指针,像一把即将落下的铡刀,悬在比企谷八幡的头顶。
夏夜的闷热混杂着人群的汗味,像一张湿透的毛毯,把他整个人裹住,让他喘不过气。他站在约定的时钟下方,感觉自己不是在等人,而是在公开行刑。
四面八方都是穿着浴衣的年轻男女,脸上洋溢着廉价的幸福。那一张张笑脸,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他的计划很简单。
简单到愚蠢。
这听起来就像一个三流搞笑艺人的蹩脚剧本。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小企!”
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像一颗精准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脑。
八幡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由比滨结衣就站在不远处的人潮里,对他用力挥着手。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浴衣,上面印着大朵大朵的金色烟花图案。头发盘了起来,斜插着一朵毛茸茸的头花。那张总是充满活力的脸上,化了精致的妆。
她很漂亮。
漂亮得像一朵盛开的食人花。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一点点!”由比滨小跑过来,浴衣的下摆让她跑得有些踉跄。她停在八幡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全是期待。
“没关系,我也刚到。”八幡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哇!小企你今天穿得好帅!”由比滨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灼灼。
八幡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普通的T恤,一条普通的裤子。帅在哪里?
“那个,由比滨……”他必须在雪之下出现之前,把她带离这个危险的中心点。
“叫我结衣。”由比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结衣。”八幡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我们先找个地方吧,这里人太多了。”
“嗯嗯!”由比滨开心地挽住他的手臂。
手臂接触的瞬间,八幡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传来,像是有电流窜过。
他不动声色地想把手抽出来,却被对方挽得更紧。
“我知道一个地方哦,在河边,视野超棒的!”由比滨拉着他,就要往车站东口走。
不行!东口人流最密集,万一撞上怎么办?
“等等!”八幡急中生智,猛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由比滨果然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欸?怎么了?是中午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可能吧,就是……有点想去洗手间。”八幡把一个孤僻症患者的社恐与尴尬,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那怎么办?”由比滨有些慌了手脚,“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八幡立刻拒绝,“你先去河边那个地方占个位置,我很快就过去找你。不然等下人多了,就没好地方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既能支开她,又能让她觉得他是为了两个人的“约会”着想。
由比滨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她不想放他一个人离开。
“可是……”
“听话。”八幡用上了他毕生最温柔,也最虚伪的语气,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不想让你因为我,错过最漂亮的烟花。”
这句话似乎击中了由比滨的软肋。
她看着八幡“真诚”的眼神,脸颊微微泛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哦!一定要快点过来!我把位置用手机发给你!”
“好。”
看着由比滨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人潮中,八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关,勉强通过。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七点零三分。
他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差。
八幡转身,逆着人流,几乎是用跑的,冲向车站的另一个出口——西口。
那里相对冷清一些。
他刚冲出西口的闸机,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雪之下雪乃静静地站在出口旁的立柱边,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雪莲。
她穿着一件天青色的浴衣,上面是简洁的白色线条,勾勒出几支含苞的兰花。没有多余的饰品,只是简单地将长发束在脑后。
她没有像由比滨那样四处张望,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八幡知道,她在等他。
他放慢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