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用赶着早起,难得是个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慵懒早晨。
楚门是在唇间的一阵温热湿润中慢慢苏醒的。
那种触感柔软得像是刚做好的棉花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点令人脸红心跳的悸动。
还甜甜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正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
见到楚门醒了,正在“偷袭”的宵宫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大大方方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对着他吃吃地笑着,眼角眉梢都挂着明媚的春意。
“早上好呀,我的睡美人~”
“……”
这一大早的,还真是让人遭不住。
楚门舔了舔嘴唇,感觉自己现在的剧本好像拿反了。
他莞尔一笑,撑起上半身,伸手理了理少女那头蓬松的乱发。
“早安,我的王子殿下。”
两人在温馨的氛围中一起吃了早餐。
饭后,楚门正准备出门,宵宫却叫住了他。
“别动,领子歪啦。”
她走上前,踮起脚尖,细心地帮楚门整理好衣领,又抚平了袖口的一点褶皱。做完这一切,她退后半步,满意地打量了一番,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一股子老夫老妻的味道。
“嗯!很帅气!这样去见那位宫司大人才不会丢脸!”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哦!”
目送着楚门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站在门口的宵宫慢慢收起了脸上那副无忧无虑的笑容。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
“好……接下来轮到我了。”
虽然楚门一直说着没事,但作为女朋友,作为想要了解他全部的人,对于他隐藏起来的痛苦,她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察觉?
更何况,就在昨晚,她去万事屋帮楚门拿换洗衣物的时候,正好撞见了留宿在那里的瑞希小姐。
虽然只是匆匆几句交谈,但瑞希看着她时那种复杂的眼神,还有那句似是而非的感叹——
“这周,就拜托你好好照顾这个孩子了!哎,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他不受伤呢?”
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了宵宫的心里。
楚门一直在笑着,一直在努力实现她的愿望,一直在说他很幸福。
可是,他那天的那副模样到底是为什么?他那个令人心碎的眼神又是为什么?他那眼泪的背后又藏着什么?
如果不弄清楚这些,她怎么能安心享受他给的幸福?
……
另一边,八重堂。
作为稻妻最负盛名的出版社,这里总是人来人往,充满了墨香与纸张的味道。
八重神子似乎早就跟这里的人打过招呼了。
楚门刚踏进大门,只是报了自己的名字,一位员工就立刻迎了上来,将他领到了一间办公室前。
“宫司大人就在里面,请进。”
也不知道这个屑狐狸到底想要干嘛。
不过嘛,既来之,则安之。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
门内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
楚门推门而入。
宽敞的办公室里,八重神子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处理公务,而是侧身倚在窗边的扶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轻小说,身边的矮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油豆腐。
听到动静,她微微侧眼看了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合上书本,抬起了头。
“是你啊,小家伙。还挺准时的嘛。”
楚门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向屑狐狸问好。
“嗯,是我。既然宫司大人特意喊我过来,不知是有什么吩咐?”
八重神子并没有直接回答。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撑着脸颊,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玩味的光芒。
“你不是很会猜吗?昨天在海边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
“那这次也来猜猜吧~猜猜看,我叫你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楚门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还来?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干嘛让我整天猜来猜去的?这狐狸女人是有什么让人猜谜的奇怪癖好吗?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这话显然没法说出口。
毕竟现在的局势是——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想要让将军能看上烟花,面前这位屑狐狸是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所以,他忍。
楚门强行压下心底的无奈,开始陪这个屑狐狸玩猜谜游戏。
众所周知,面前这个女人有两个比较大的公开身份:一个是鸣神大社的宫司大人,雷电将军的眷属兼左膀右臂;另一个就是这间八重堂的创始人兼总编。
如果是因为政治上的事情,比如她想知道关于勘定奉行更多的罪状,她应该会约在鸣神大社或者更隐秘的地方,而不是在人多眼杂的出版社。
既然约在八重堂,那就说明是“私事”,或者说,是与“轻小说”有关的事。
再加上昨晚她对那几个故事模板表现出的浓厚兴趣……
逻辑很清晰了。
楚门抬起头,试探性地给出了答案:
“这里是八重堂,是稻妻文学的中心。您特意约我到这里,又对昨晚的故事那么感兴趣……”
“我想,您是想向我约稿,让我为八重堂写一些轻小说?”
这应该是个最合理的推测了。毕竟凭那些个成熟的故事模板,在这片大地上写一些受人追捧的小说还是没问题的。
然而。
听到这个答案,八重神子并没有点头。
她看着楚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缓缓地,神秘地摇了摇头。
楚门并没有气馁,既然不是为了写书,那这种商业会谈的套路无非就那么几种。
他继续猜着: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既然不是让我当作者,那就是觉得我眼光不错……宫司大人是想让我来八重堂兼任一下编辑,负责审核稿件?”
八重神子换了个手撑着下巴,慵懒地说道:
“哎呀呀,虽然我很欣赏你的才华,如果你愿意的话,这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据我所知,你开的那家‘万事屋’生意还挺红火的吧……你真的还有多余的精力,每天坐在这里枯燥地看那堆如山的废稿吗?”
楚门噎了一下。确实,光是应付万事屋的杂活,就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了。
额,好吧,万事屋大部分杂活都被阿忍包圆了,跑腿的活也有绮良良帮着做,这么说,其实他平时最多的精力都是花在——女人上。
唔,这么看来,确实很没精力去做了。
还是不对?
楚门没有急着给出第三个答案。他的目光越过神子,落在了她办公桌那一摞散乱的文件上。
那些文件看起来像是新的企划书,上面写着各种各样零零散散的栏目构思。
楚门心中一动,指了指那堆文件:
“宫司大人既然把这些东西摆在台面上,那想必是遇到了瓶颈。您是想参考参考我的意见,来规划一个新的刊物栏目?”
这一次,八重神子眉毛一挑,有些惊讶。
她放下撑着下巴的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认真。
“哦?看来瑞希说得没错,你的观察力确实很敏锐。连这个你也有些想法吗?那就讲讲看吧。”
得到了许可,楚门也不客气。他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拿起几份策划案翻了翻。
第一份是关于《稻妻周边局势深度解析》。
“键政啊……”
楚门嘟囔了一句。
通常情况下,这种栏目是个不错的选择,能让大众对世界有个宏观认知,茶余饭后也有谈资。但是稻妻不一样。
“这个不行。”楚门果断地将其放在一边。
“现在稻妻还颁布着锁国令,普通民众连离岛都出不去。这时候让他们讨论什么蒙德的酒业危机或者璃月的政治生态,既没有实感,又很容易聊歪,也容易触碰幕府的红线。大家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瞎聊容易出事。PASS!”
八重神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楚门拿起第二份。这份策划的标题很耸动:《论男性的软弱与女性的崛起》。
楚门皱着眉头看了两眼内容,越看眉头锁得越紧。通篇都在挑拨男女对立,用极端的言辞煽动情绪,以此来博取眼球。
我超,拳!赶紧给爷死!
“这个……”
楚门拿起红笔,毫不客气地在那个策划人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圈,然后递给神子。
“建议宫司大人严查这个作者。”
八重神子挑了挑眉,“哦?为什么?”
“它会撕裂读者群体,把八重堂变成一个乌烟瘴气的平台,时间久了,甚至还会对社会风气有所影响。为了长远发展,这种烂钱恰不得。”
八重神子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红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有道理。我也觉得这人的行文间戾气太重了。那就驳回吧。”
楚门继续翻阅,终于在最后拿起了一份不起眼的策划。
《闲事月刊:解答你生活中的琐碎烦恼》
吃了那么多史,终于看到些正能量的了。
“这个可以有。”
楚门把这份策划放在了正中间,手指点了点标题,“接地气,正能量。大家生活都很压抑,有些话没地方说,如果有一个树洞能倾听并给出温暖的解答,既有热度,也适合出版发布,甚至能治愈人心。”
“不过……”楚门话锋一转,“现在的形式太老土了。只是单纯的‘读者来信+编辑回复’,很难在众多刊物中脱颖而出。”
“所以,我建议给这类栏目的主笔,加一个‘虚拟形象’。”
“虚拟形象?”
八重神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显然被这个新颖的概念吸引了。
在楚门那因为失忆而变得模糊的印象里,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有着一个被称为“皮套人”或“Vtuber”的庞大群体。
虽然在他的印象里,那个行业的野蛮生长带来了种种令人唏嘘的乱象——中之人的塌房、粉丝的撕逼、还有管人间那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
不过嘛,正是这些混乱与狂热,也侧面证明了这个概念的魔力。
毕竟,只有真正具有生命力和发展潜力的东西,才会引发巨大的争议。那些快死的老东西,基本都像是路边的一条,是无人在意的。
“所谓虚拟形象,就是给负责回信的主笔穿上一层‘完美的皮套’。”
楚门开始向这位异世界的出版业大亨灌输来自现代互联网的降维打击。
“读者并不需要知道背后回信的是个抠脚大汉还是个秃顶大叔。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符合他们幻想的、能够寄托情感的对象。”
“我们可以为这个栏目设定一个特定的人设。比如……一位温柔知性、善解人意的大姐姐;或者一位毒舌却一针见血的傲娇大小姐。”
楚门越说越顺,思路也越发清晰:
“我们甚至可以多开几个刊物,或者在同一本杂志上开辟不同的专栏。”
“针对同一个社会热点问题,让持有不同人设、不同观点的‘虚拟形象’进行辩论。”
“比如,关于‘丈夫藏私房钱’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让设定为‘传统大和抚子’的角色主张包容与理解,再让设定为‘激进辣妹’的角色主张严惩不贷。”
“这样一来,支持不同观点的读者就会自动站队,为了维护自己喜欢的‘虚拟偶像’而进行讨论。这就叫……营销。”
楚门侃侃而谈,将“皮套”、“人设”、“中之人”以及“饭圈化运营”的概念一一拆解。
办公桌后,八重神子的眼睛越来越亮。
作为一只活了五百年的狐狸,她太清楚人性的弱点了。楚门所说的这一切,简直就是精准地踩在了人类“追求幻想”和“热衷吃瓜”的死穴上。
这哪里是办杂志,这简直是在操纵人心。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八重神子忍不住鼓起了掌,看着楚门的眼神里,那份原本只是“逗弄小家伙”的戏谑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着不可多得人才的欣赏。
“把真实的灵魂隐藏在虚假的皮囊之下,用并不存在的完美形象去收割真情实感的喜爱……”
“小家伙,我找你可真是找对了。”
屑狐狸莞尔一笑。
“不过嘛,我一开始找你来只是想让你给我们把八重堂的编辑讲讲你那些个新奇的概念来着。”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