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身体缘故,这假装的婚礼终究还是选定在了病房里,由已病入膏肓的枢拓真为远野汉娜戴上戒指,为激起茉莉活下去的意志。
婚礼简陋,参加者也不多,只有远野汉娜家的父母与兄弟姐妹。
但他们还是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接下来的日子里,远野汉娜也完全没有演完给妹妹看的戏后便就此离婚的意思。
即便枢拓真提醒少女,她也以工作太忙、离婚手续太繁琐作为理由,二人的假婚姻便就此继续了下去。
枢拓真起初还有些担心拖累了远野汉娜,但在见识到少女的决心后,他终究还是拒绝不了这每时每刻都在用行动诉衷爱意的少女。
时间对病榻上的人来说,既是煎熬的刻度,也是偷来的恩赐。
生活确实困苦,枢拓真的病情几经反复,新的治疗方案费用高昂。
枢拓真原本丰厚的存款也已见底,画稿也因体力精力不济而大幅减少,病痛也令他越发难以入睡。
共同生活的第十年,也是茉莉的十七岁生日过后不久,一次严重的器官衰竭抢救后。
她做出安乐死的决定,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次年,枢拓真二十七岁。
这一次,连最激进的治疗方案也显得苍白无力,他瘦得脱了形,大部分时间在昏睡与疼痛的间隙中度过。
远野汉娜也辞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握着他的手,珍惜着最后的时光。
在这病痛的折磨下,其实枢拓真中途有许多次都想要立即重开模拟以结束这份痛苦的————
但有一件事情却阻止,或者是说令他忍耐到现在。
【模拟人生系统正常运行中。】
因为他发现模拟进度依然在推进,随着他将要凋零的人生一起。
虽然“橘雪莉”那三个字有些模糊不清了。
“有你陪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枢拓真与远野汉娜手牵着手,他预感到自己这次模拟里的生命即将走向结束,便用仅剩的时间尽可能多地将远野汉娜记在心底。
“我已经没有遗憾了,真的。”
“才不是这样……!”
二十七岁,已是一名亭亭玉立女子的远野汉娜抿紧嘴唇,她假装听不出枢拓真的意思,哽咽道: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骗你,结婚是我和茉莉一起商量的……”
“我知道。”
“其实我向你开那个‘结婚’的口时我也是带着私心的……因为自那时起,我就发现我喜欢你了。”
“当时的我不敢向你说出口,因为我担心你因为雪莉的事情而介意……但现在,我想是时候了。”
“我爱你,汉娜,不论去到何处都会爱你。”
说到底,那只是一次告白而已,他与曾作为他执念的那名少女间并未发生任何关系,他并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
这并非是枢拓真见异思迁,若论起容貌五官,其实远野汉娜与他心里那雪一样的少女相比是逊色不少的。
但说他花心也好,说他怎样也罢,枢拓真只是觉得他该将自己的心留给更在乎自己的人。
因为爱是彼此间的付出,亦是回应,不能让付出爱之人失望。
“傻瓜……爱什么的,我还以为早就是了……”
“另外……不止这件事,还有,还有……”
远野汉娜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断了线般滚落,每一滴都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滚烫灼人。
她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十年的巨石,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忏悔。
“还有雪莉……拓真你还记得雪莉吗?”
“雪莉她……她当年留下了一封信……说一定要等到最后的最后,等你真的放下了她,才能让我交给你……”
“信……?”
枢拓真极缓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已然模糊。
依靠呼吸机维持的胸膛微微起伏,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借来的,他已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拜托你了,汉娜……读给我……听听吧。”
远野汉娜的声音便与记忆里某个轻快的语调重叠,听得快要忘记这场模拟人生的主角曾是谁的枢拓真微微一顿。
“果然还是不习惯这么写,后面就随便写啦~”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出意外,大侦探我早就死翘翘了。”
“让汉娜保管这封信,还定了这么麻烦的规矩,对不起啦!但我知道,如果是汉娜的话,一定能在最合适的时候交给你。”
枢拓真涣散的视线,并未聚焦在读信的汉娜身上。
濒死的幻觉浮现,他好似在远野汉娜身旁看见了橘雪莉的身影。
跟以前一样没心没肺,比现在已是一名大姑娘的汉娜还要矮上一头。
“不知道现在你跟汉娜感情进展到什么程度,不过如果是汉娜的话,肯定能照顾好你。”
“真是让人放心不下的拓真呐~”
他仿佛看见少女在扶额叹气,明明一直不让人省心的是她才对。
而在幻觉般的少女身旁,远野汉娜捧着信,像是捧着课本一样,饱含感情地继续朗诵:
“跟你混在一起这么久,我都快被你养成废人了。”
“习惯了有人替我记着带伞,习惯了有人在我闯祸后一边叹气一边帮我收拾烂摊子。
“习惯了……不管做什么,回头总能看到你在。”
“所以有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没有拓真你了,我该怎么办啊。”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太难了,根本活不下去嘛。”
橘雪莉读到一半顿了一下,或者说,是远野汉娜哽咽着停顿当场。
他好似看见少女探着身子到自己眼前,做着鬼脸,摆出伤心鬼的样子。
“害怕不能再见,害怕你会讨厌我,害怕这儿啊害怕那儿啊……”
“大概,就是【喜欢】吧。”
“不过现在你肯定已经喜欢上汉娜了吧,哼哼,移情别恋的拓真,是渣男呢~~”
幻觉中,橘雪莉做鬼脸的表情慢慢收敛。
“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不准备告诉你这件事了。”
“怎么样,这个秘密是不是瞒了你好久好久,这就是大侦探的实力!”
“而且她向我保证说会一直栽培你,帮助拓真你成为闻名世界的大画家!”
“大侦探福尔摩斯的世纪谜题,大获成功!”
少女啪、啪、啪地鼓掌,但脸上分明没有笑意。
只有强行挤出的笑容,还有根本拦不住的眼泪。
哪有什么大侦探,根本就是个胆小鬼,连想要更多时间这种话,都只敢写在不会马上送出去的信里。
“不只是十五岁生日……”
“我想和你一起变成大人,想等你长胡子后送刮胡水,想等你长大时嘲笑你长皱纹……”
“我大概,真的喜欢上你了吧。”
“但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这一次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就让我也来为你做一些事情吧。”
一封信不是很长,但远野汉娜念得很慢很慢,屡次因哽咽而中断。
她在今天之前,从未打开过这封信,遵守了与好友的承诺,却宁愿自己背信弃义。
枢拓真的大脑陷入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汪丨洋中。
他脑海里回忆着一幕幕,回忆着人生里的种种不和谐————
难怪,宿舍里落着像是两天无人居住的薄灰。
难怪,往昔元气的少女忽然变得运动一下就喘气。
难怪,系统奖励的LiveNote无法复活橘雪莉————
也难怪孤儿院院长会因为突发心梗而死,是LiveNote判定橘雪莉出现了bug,从而导致这种现象。
更难怪,远野汉娜能支撑得起他和茉莉的高昂医疗费————
当恩师变成花钱买命的凶手,可自己这条命也是靠着她的钱才延续至今,枢拓真一时感到喘不过气。
但当务之急,是了解雪莉写下这封信的时间究竟是在什么时候。
他还有一次模拟机会。
只要是第三次人生任务之后,那就还有救————
“这封信,雪莉是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枢拓真蠕动着嘴唇,鼓起病躯的最后一丝气力问道。
远野汉娜握着枢拓真的手,却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坚持。
她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已经迟到很久的真相,对枢拓真而言如此重要。
或许这就是侦探组合的默契吧。
“拓真,那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
“告诉我。”
枢拓真打断了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气息急促了一些。
那双因疾病而深陷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死死锁住汉娜的视线。
“求求你告诉我,汉娜……雪莉她是什么时候把这封信交给你的?”
“拓真……唔……”
“她给你打完电话后把信交给我,还说自己生病了,要去诊所开点药并住院几天。”
“诊所在哪?”
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
枢拓真距离答案只差一步之遥,他几乎是拼着最后的力气,用气音在说: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告诉我吧,汉娜……”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枢拓真会如此在意这件事情的细节。
但惊讶于枢拓真的坚持,也带着对好友的愧疚。
远野汉娜努力地一点点回忆道:
“我记得……诊所在街西头,就在我们经常去的公园附近。”
枢拓真模糊的记忆被撬动,那附近确实有一家私人医院。
他明白了一切,一切都明白了。
假设在自己去往孤儿院前那里真的发生过失踪案,却一直没有波及到橘雪莉身上的原因。
橘雪莉的血型是二三十人里才会有一人的AB,更无父无母,不存在任何社会联系。
这样的孩子纵使一万人里想找一个也难见,难怪孤儿院院长会将她养在孤儿院里,也没有让孤儿失踪的事情波及到她的身上。
所有碎片轰然落地,他终于如愿以偿地闭上了眼。
与远野汉娜手拉着手,结束了这一生。
【剩余模拟次数:1/5(正在随时间恢复)】
【本次模拟经历:15年03月】
【本次模拟经历评价:B+】
【你虽没有注意到少女的求助,却给予了她最后的圆满生日。】
【但你仍未做到最好。】
【模拟进度+1%】
【当前模拟进度:橘……雪……莉(75%)】
【奖励三:魔法·怪力(75%)已解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