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知秋气笑了,一屁股坐回廊下的台阶上。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一地谜语就跑……”
“也别叫系统了,干脆改名叫谜语人算了,就差没在那儿感叹一句‘这片大地’了”。
他揉着被风吹得有些发僵的脸,对着虚空指指点点道:
“好不容易唤醒的系统,稍微有点职业操守好不好?”
“游戏里面不是这样的,小说里面不是这样的!”
吐槽归吐槽,夏知秋可没打算真就坐在这吹风。
“[少阳之体],[阴阳之魂]。听着倒是唬人。”
“总得试试看吧,到底是真金白银的外挂,还是画饼充饥的空头支票……”
他闭上眼,循着记忆里那套早已烂熟于心、却因身体废弛而荒废多年的[五行引气诀],开始尝试调动体内的气息。
意识沉入丹田,下一秒,原本漆黑一片的气海世界,骤然亮起。
正如她所言,一黑一白两条游鱼。正首尾相衔,在他空荡荡的丹田内缓缓游弋。
黑鱼深寒幽寂,那是从小姨身上汲取来的[伪.玄阴之气];
白鱼炽热煌煌,那是他觉醒了一半的[少阳之体]。
夏知秋心神微动,试探性地推动那条白鱼。
“轰!”
仿佛一点火星掉进了滚油里,原本死寂的阴阳二气瞬间暴走,化作一道疯狂旋转的太极气旋。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吸力,以此为中心,向着四肢百骸疯狂吞噬而去。
而外界,[听雨轩]内。
原本的夜风骤然喧嚣,满园的紫竹疯狂摇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仿佛受到某种至高君王的召唤,争先恐后地朝着回廊下那个单薄的身影狂涌而去。
如果是寻常修士,吸纳灵气如抽丝剥茧,需小心翼翼。
可他是夏知秋!千年前的真仙!此刻,便是如同一个人形黑洞!
“破!”
体内传来一声脆响。
炼气一层,破!
那道困扰了无数凡人的仙凡壁垒,在阴阳二气的碾压下,薄得像张纸。
紧接着。
炼气二层……炼气三层……炼气中期……
力量飞速膨胀的感觉,让夏知秋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不过短短十几息,那股磅礴的灵力便如同长江大河般冲刷他的经脉,直逼炼气巅峰的关隘!
夏知秋大喜,这种坐火箭般的升级速度,哪怕是比起当年游戏里,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
还未等他嘴角的笑意完全荡开,那股势如破竹的灵力洪流,忽然在丹田处……漏了。
就像是竹篮打水,即使水流再怎湍急,终究是一场空。
“嗤——”
随着一声极轻的泄气声。
那刚刚凝聚起来的磅礴灵力,终究是因为失去了“根骨”这个容器的承载,开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逸散。
炼气巅峰……跌落。
炼气后期……溃散。
炼气中期……归零。
风停了,竹静了。
夏知秋缓缓睁开眼,摊开手掌,掌心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的火花都搓不出来。
“呵……”他干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有意料中的无奈:
“果然。”
“没有根骨,身似漏斗。这满天的灵气穿肠而过,最后……还是佛祖心中留啊。”
虽然修为散尽,是一场空欢喜。
但至少,他验证了一件事——这[少阳之体],[阴阳之魂]是真的。
只要“容器”就位,他夏知秋就能瞬间起飞。
“呼……”
夏知秋吐出一口浊气,将纷乱的思绪从修行拉回,视线重新聚焦在那道悬浮的光幕上。
抛开修行不谈,眼下还有把悬在头顶的剑得先摘下来。
[九幽阴毒(爆发倒计时:24天 20小时)]
这个连上一世通关的他都闻所未闻的诡异毒素,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夏知秋的目光下移,落在那个特殊的词条上:
[阴阳之魂]
[阴:伪.玄阴之气(来源:夏清璇)]
[阳:少阳之体(觉醒进度:50%)]
“伪?”
夏知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小姨是货真价实的[玄阴之体],这一点毋庸置疑。
既然源头没问题,那问题出在哪儿?
难道是因为……提取的方式不对?
他回想起之前那荒唐的一幕。
仅仅只是小姨的足和他脸颊的接触,便能汲取到如此磅礴的阴气,甚至直接将觉醒进度拉到了一半。
那如果……如果是更深层次的交流呢?
比如拥抱?接吻?亦或者是……真正的阴阳相合?
“嘶……”
夏知秋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打住这危险的发散思维。
且不说小姨会不会一掌劈了他,万一猜错了呢。
光是这50%的进度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连小姨这种稀世罕见的体质,在那般高强度的“足疗”下,甚至都晕了过去,也堪堪提供了一半的能量。
剩下的一半,去哪找?
虽说女子天生属阴,但量变难以引起质变,寻常庸脂俗粉,怕是吸干了一城的人也凑不够一成。
“难不成……真要去学那些采补的邪魔外道,当个不挑食的混世淫贼?”
念头刚起,就被夏知秋狠狠掐灭。
倒不是怕什么因果报应,纯粹是……下不去嘴,也丢不起那个人。
他夏知秋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也好歹自诩是个体面人,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守法公民”。
夏知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哭笑不得。
上一世在《仙途》里,他可是彻头彻尾的“强度党”。
为了一把仙器,他能毫不犹豫地把那些对他芳心暗许的NPC好感刷成负数。
为了通关,他也亲手砍翻过无数挡路的红粉骷髅。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堆数据,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谁曾想,天道好轮回。
夏知秋叹了口气。
还要让她们愿意助自己这个废柴修行……
这难度,不亚于他现在立刻原地飞升。
若是自己那根骨还在……
夏知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手指死死地扣住衣襟。
那里的伤口虽然早已愈合,但每每念及此处,那股被生生剜去骨血的幻痛,依旧会像毒蛇一样钻出来,啃噬着他的神经。
“妖女……”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知秋恨得牙根发痒。
那个毁了他开局,断了他道途,害得他每天垂死挣扎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如今又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用着本该属于自己的灵骨,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荣耀?
疑惑如野草般疯长,旧恨与新愁交织。
看着这漫漫前路,迷雾重重,还有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补天”的使命。
夏知秋仰起头,对着那轮遥不可及的冷月,长长叹息:
“难于上青天啊……”
他用力拍了拍有些僵硬的面颊,强行驱散了眼底的阴霾。
“知足者常乐,夏知秋。“
“不是还有至阴之物吗?”
他自我安慰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比起昨天那个只能等死的绝望情节,现在的自己不仅确诊了是“神体”,还手握“系统”这张底牌。
哪怕就是去吃软饭,现在的他,那也是端着金碗去吃的硬气软饭。
“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的夏知秋去愁吧。”
凡胎肉体,终究是会累的。
精神一松懈,那股子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夏知秋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起身回那间独属于自己的偏房。
“三哥哥……”
一阵甜腻的香风,毫无征兆地从身后袭来。
不同于夏清璇的那种冷冽的檀香,是一种浓郁到有些发齁的脂粉味,夹杂着夜露的湿气,瞬间裹住了他的呼吸。
夏知秋动作一僵。
回过头。
只见月洞门下的阴阳里,不知何时站了一道鹅黄色的倩影。
她手里提了一盏没点亮的纱灯,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下亮的有些渗人的眸子,幽幽地盯着他:
“这么晚了,怎的还不歇息?”
“不如……去芷琴的[落花苑]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