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还要尝试?!”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抹难以置信的诧异。
“......”
林尘没有回答,只是再一次踏入了巡逻队,这一次他没有执意求见芙宁娜或是其他人人,只是用身上唯一的一点摩拉向两位队员更新了那张身份证明——十天的暂留资格。
然后,便是循环那不知多少次的、令人疲惫到骨髓里的“尝试”。
每一次尝试都比曾经更加“聪明”,更“合理”,更“努力”。
他研究枫丹律法,试图以合法途径上诉;他学习贵族礼仪,想混入沙龙寻找机会;他甚至尝试过匿名投稿给蒸汽鸟报,文章却石沉大海。但结果,在“身份”这堵无形的巨墙面前,无一例外,全部失败。冷眼、怀疑、嘲讽、驱逐,乃至招来棍棒与刀刃......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深刻地,将他那份炽热的爱意与善意,碾磨成灰。
向娜维娅透露“父亲真相”,换来刺玫会警惕而怜悯的驱赶。
向千织递交详尽的预言手稿,看着它被扔进垃圾桶。
向夏洛蒂、夏沃蕾、每一个他记忆中能接触到的关键角色,用尽各种方式,在不同的时间点,尝试传递警告......
那个声音,如同他心底最深处的阴影,或者说,是这片“回响之森”基于他此刻心绪投射出的低语,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冰冷的嘲弄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尘站在记忆的幻境中,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欧庇克莱歌剧院。
今夜,芙宁娜有一场即兴演出。
按照“历史”,这是他最后一次疯狂的尝试——冲击剧场,当众揭露一切。
此时的他,已经经历了之前所有徒劳的努力,身心俱疲,怀中的预言手稿,纸页边缘被无数次翻看摩挲得起了毛边。
他没有回答那个声音,只是默默地,再一次,仔仔细细地整理了那些写满化学式、时间坐标、人物关系图的手稿,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贴紧心口。
然后,他转身,踏上了那条早已烂熟于心的、隐晦的、直通大剧场后台区域的小路。
动作熟练地避开巡逻的警卫,利用阴影和建筑死角前进,甚至预判了某处新增的岗哨。这一次,他比“历史上”更加顺利地躲过了拉图尔伯爵私兵的盘查区域。
最终,他冲上了万众瞩目的舞台。
聚光灯骤然打在他破烂的衣物、苍白的脸和那道显眼的疤痕上。台下是瞬间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愕的哗然。台上的芙宁娜(幻境中扮演神明的她)瞪大了眼睛,华丽的裙摆因惊愕而微滞。
林尘没有停顿,用尽全身力气,以最清晰、最简练、最快速的语言,将关于原始胎海水、溶解预言、鲸鱼危机、甚至芙宁娜身份隐喻的核心要点,如同连珠炮般大声喊了出来。声音通过剧场的扩音装置,传遍每一个角落。
“......这一切都是真的!枫丹危在旦夕!请相信我!证据在这里!”
他将怀中所有的手稿奋力抛向空中,纸张如同绝望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在舞台和前排观众席。
死寂。
然后是更大的哗然、愤怒的呵斥、警卫急促的脚步声。
他被粗暴地按倒在地,脸颊紧贴着冰冷的舞台木板。视线最后看到的,是台上那位“水神”震惊而复杂的眼神,以及漫天飘落的、无人去接的纸页。
“......为什么?”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除了嘲弄,似乎多了一丝真正的不解。
“你明明已经预知了所有的下场!他们注定会让你失望,为什么还要让自己遭受这一切?为什么还要一遍遍重复这注定失败的剧本?!”
镣铐加身,被拖向阴暗的监牢。潮湿的霉味、铁锈的气息、其他囚犯麻木或讥诮的目光......一切如“历史”重演。
在阴暗的囚室里,林尘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看虚空,仿佛只是对着空气,第一次平静地回应了那个声音:
“因为如果‘我’放弃了,那不也就否定了‘曾经的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幻境迷雾的清晰。
“我了解那个时候的他,太了解了。在那种情况下,在他对这个世界、对这些‘故事’的热爱尚未被磨灭的时候,无论给他多少次选择的机会......他都会这样做的。无关成败,不计后果。那是他的‘真心’。”
“所以,在这里,在这段‘回响’里,我这样做了。不再是为了说服那些‘角色’,不再是为了改变‘剧情’。”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释然的弧度。
“只是为了......回应‘过去’的那个自己。为了不让他最后的努力,连一次完整的‘呈现’都没有。为了让我自己......彻底接纳这段过去。”
“你疯了!”那个声音变得尖锐,“塞薇娅还在等你!没有你,她会死在那片荒野!而你现在被困在这里,这个国家是没有死刑,但贵族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你就这样抛弃她?丢掉自己的性命?!”
“丢掉性命?”
林尘终于抬眼,那双异色的眼眸深处,一点温润而坚韧的湛蓝色光芒悄然点亮,如同深海中苏醒的星辰。那是初露之源的光辉,是与提瓦特万物缔结契约的凭证,更是他跨越绝望后获得的新生之力。
“这里,”他轻声说,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轮廓模糊,仿佛有清澈的水流在他体内涌动,“可拦不住‘现在’的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身形彻底消散,化作一摊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蓬勃生命力的清澈流水。这水流无视了物理的栅栏,沿着石缝渗下,融入地底潮湿的土壤,汇入枫丹廷下方错综复杂的水脉网络。
意识如同溪流般在管道与暗河中穿梭,感知着大地的脉动,与水元素共鸣。方向明确——东方,那片被他选中的、给予他安宁与力量的荒野。
“戏——演完了。而我......也该退场了......”
他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