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看着“林之灵”虚幻的身影,又看了看身旁的塞薇娅和脸色苍白的芙宁娜。
“带路吧,”他最终说道,语气平静,“让我们去看看,那片森林最后的心跳,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
“以及......是否有‘漏洞’,能让这场无尽的回响,获得一丝不同的‘可能’。”
“林之灵”的青色光影微微颔首,身影开始向前飘动,所过之处,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如同被拂开的水面,隐约显露出下方那条通往森林最扭曲深处的、焦黑的小径。
“那么......请随我来。前往‘青蔓古林’......永远无法醒来的,最后噩梦的核心。”
三人身下的幻想独角兽迈开步伐,载着三人跟随着那道青色的引路之光,驶向这片亡林记忆中最深沉、最痛苦的禁区。
而在那禁区深处,由“虚空污染”与“森林求生意志”绝望融合而成的“污染心核”,正等待着能够理解、或终结这场永恒轮回的“玩家”。
跟随青色光影的指引,三人穿过愈发扭曲、色彩妖异到令人目眩的林木区域。
空气不再流动,弥漫着一种黏稠的、混杂着甜腻花香与腐败铁锈的窒息感。脚下菌毯的搏动变得剧烈,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
最终,他们来到一片诡异的“空地”。
这里没有树木,只有无数粗大、漆黑的、如同血管或枯萎藤蔓般的物质从地面与四周岩壁延伸出来,共同缠绕、汇聚向中央。在那里,悬浮着一颗约莫一人高的“物体”。
它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像是半凝固的暗紫色脓液、破碎的星光、扭曲的植物经络与金属碎屑强行糅合而成的混沌聚合体。
它缓缓脉动,每一次收缩都散发出无声的、却能直刺灵魂的尖啸——那是虚空侵蚀的冰冷虚无与森林求生意志的灼热疯狂激烈冲突、互相吞噬的痛苦共鸣。这便是“污染心核”,青蔓古林最后、最绝望、也最矛盾的“遗言”。
林之灵的青色虚影在空地边缘停驻,身形波动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会被那心核的痛苦共鸣冲散。“这里......就是终点。也是起点。”
此时它的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同源的痛楚。
塞薇娅熔金色的竖瞳紧锁,本能地调动深渊之力护住自身灵智。
芙宁娜则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体内微弱的水元素力与那心核散发的扭曲波动产生了不祥的共鸣。
林尘凝视着心核,异色的眼眸中数据流般的解析光芒再次飞速掠过。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沉声对两人道:“稳住心神,不要抗拒......”
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污染心核的脉动猛然加剧,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信息洪流”伴随着最深沉痛苦的情绪冲击,如同决堤般爆发开来!它并非攻击,而是最直接的“共感”——将心核中封存的、青蔓古林临终前最极致的痛苦与执念,强制“分享”给所有靠近它的意识!
“呃啊——!”
芙宁娜首当其冲,眼前一黑,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孤寂感瞬间将她吞没。
这一刻她体会的不再是歌剧院后台的短暂脆弱,而是漫长五百年里,每一个深夜独自面对预言重压、无人可信、必须完美扮演神明、连自我都逐渐模糊的永恒轮回!
掌声与欢呼化为刺耳的噪音,华服变成沉重的枷锁,她再次坠入那片只有她一人的、名为“责任”与“谎言”的深海。
而这一次,没有了那个拼尽性命想要拯救她的‘疯子’,也没有了那个一直守候着自己,自幻想中走入现实的守护骑士。
“芙宁娜大人,我信你。”
“芙宁娜大人,辛苦您了。”
“芙宁娜大人,我想守护你......”
曾经,那位骑士永远在自己的身边,为她挡下了所有的质疑和威胁。哪怕她没有办法给予一丝一毫的回报,也永远站在她的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可现在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一个人扮演神明,欺骗天理,欺骗枫丹,甚至欺骗自己,日复一日。直到那场注定的审判如期而至,她在那抹水神王座破碎的光影中,失去了一切......
塞薇娅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
而后在她眼中看到的不再是眼前的森林,而是故乡深渊位面在最终战争中被撕碎的景象。
曾经巍峨的暗红宫殿化作废墟,熟悉的硫磺气息被更浓重的毁灭与背叛的血腥味覆盖。那些曾并肩作战,甚至血脉相连的身影,在最后时刻露出的贪婪与狰狞。
以及自己被迫流亡、身负重伤、几乎魂飞魄散时,刻入灵魂的冰冷与恨意。
故土已失,亲族皆叛,独余己身漂泊于无尽虚空的苍凉与暴怒,再次啃噬着她的理智。
但这一次......
没有人救起她。
而林尘在一阵精神恍惚后,映入他眼帘的景象——
潮湿的空气夹杂着青草的气息、身旁的建筑,街边行人的衣着,还有远处枫丹廷机械钟楼的鸣响一如他初入枫丹时那般......
他再次回到了刚刚穿越的那一刻!
他再次站在了那片城郊的草丛中,浑身湿透,手中捏着那张“已过期”的临时居留许可。穿越之初的茫然、紧接着的狂喜、以及那不顾一切的、想要“拯救”这个所爱世界的炽热冲动,正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如何?还要再试一次吗?”
“像当初那个傻子一样,拼尽一切,向那些根本不会信任你的‘角色’,讲述那些真实的预言和真相?然后让他们再次践踏你的真心,伤害你的身体,嘲笑你微不足道的信念?!”
略带嘲讽意味的的询问在林尘耳边响起,林尘却并未理会。只是默默收好那张身份证明,向着一个方向默默走去。
哪个方向赫然是——
巡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