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航路的天气,永远像个喜怒无常的巨人。前一刻还在飓风边缘惊险漂移,下一刻,细密的雪花就已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梅利号的甲板与帆索。
空气变得凛冽刺骨,呵气成霜。
“好……好冷啊!”乌索普抱着胳膊,牙齿打颤。
“少废话,快去把你的厚衣服找出来穿上!”山治叼着烟,虽然烟头在低温中明灭不定,但他还是利落地翻出储备的冬装以及一张厚厚的棉被。
“娜美小姐现在可绝对不能受凉啊!”
路飞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颗圆球,索隆则抱着刀靠在船舱边,虽然也加了件外套,但依旧秉持着“剑士不怕冷”的架势,只是鼻尖有点发红。
他锐利的目光始终扫视着远处的岛屿轮廓,那是一座被纯白覆盖、山峰如尖刺般耸立的冬岛。
鸣子站在船头,只是简单多穿了一件白色外衣。
“温度还在下降,已经接近零下十度了。大家穿好衣服,注意保暖,尤其是娜美。”
她回头看了一眼被妥善安置在船舱内、盖着厚被子的娜美,“岛屿就在前方,但……有东西从水下过来了。”
她的感知比视觉更快。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艘造型夸张、船首如同张着大嘴的河马头般的海贼船,从海面下浮起!船帆上画着滑稽的皇冠骷髅标志。
“海贼袭击!”乌索普瞬间躲到索隆身后。
“这种天气还有同行出来营业?真敬业啊。”山治吐掉烟头,脚底轻轻摩擦甲板,准备迎击。
“喂——!你们这些海贼!”那艘“白铁王号”上,一个身材肥胖、穿着臃肿毛皮大衣、头戴皇冠的男人站在船头,趾高气扬地大喊,只是声音在寒风里有点发抖,“留下你们的食物和财宝!本王……本船长饶你们不死!”
话没说完,路飞的拳头已经伸长,像炮弹一样砸在那艘船的桅杆上。
“吵死了!我们很赶时间啊!”
桅杆应声而断。
白铁王号上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索隆和山治如虎入羊群,三下五除二就把船上那些穿着白棉袄,战斗力约等于零的海贼士兵们撂倒。
鸣子则如鬼魅般出现在那肥胖国王的身后,苦无轻轻抵住他的后颈。
“别……别杀我!”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国王”瞬间瘫软,皇冠都歪了。
“我投降!我投降!你们是海贼吧?放了我,我会给你们答谢的!我其实才当海贼没多久,真实身份是磁鼓岛的国王!对没错,就是你们现在航线中前方的那座岛!”
他语速极快,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试图挤出友善的笑容。
“国王?”薇薇从船舱走出,闻言蹙眉。她身为公主,对“国王”一词有着本能的关注。
鸣子没有收起苦无,平静地问:“既然你是那儿的国王,想必你也应知道,国家内到底存不存在医生?”
“医生”二字提醒了瓦尔波。
他脸色瞬间变了几变,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旁边被打趴下的小弟身后。
磁鼓岛……医生……他为了巩固自己那不容动摇的绝对统治,可是实行了丧心病狂的“医生狩猎”计划,将全国优秀的医生要么驱逐,要么迫害,曾经以医术闻名的磁鼓王国早已凋零衰败。
但这真相,能跟这群似乎想要找到医生的煞星说吗?显然不能!
他眼珠飞快地转了转,干咳两声,努力让声音显得可信:“当然!我们磁鼓岛可是有着很多名医存在的!什么病都能治!特别是那个‘魔女’——Dr.库蕾哈,据说已经一百多岁了,医术高超,甚至能够起死回生!”
他故意夸大其词,心里盘算着先把这群瘟神骗上岸,到了他的“地盘”再想办法。
虽然他这国王,如今有没有地盘还两说呢。
“魔女!”路飞的眼睛立刻变成了星星状,“听起来好厉害!那我们就赶紧去找那个医生吧!”他完全没怀疑,兴奋地挥舞手臂。
“太好了,娜美有救了!”乌索普也松了口气。
薇薇和山治虽然觉得这“国王”举止猥琐,言语有些浮夸,但救人心切,也燃起了希望。
索隆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盯着瓦尔波的眼神依旧带着审视。
鸣子缓缓收起了苦无,但目光并未离开瓦尔波闪烁不定的眼睛。
梅利号沿着冰冻的河道,缓缓驶入磁鼓岛。
气温越来越低,两岸是陡峭的雪崖和挂着冰凌的针叶林,一片肃杀寂静。
除了寒风呼啸,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与瓦尔波口中“名医汇聚”的繁荣景象相去甚远。
“好像……没什么人烟啊?”乌索普小声嘀咕,紧了紧羽绒服的帽子。
鸣子耳朵微动,低声道:“有埋伏。”
突然,河道两侧高高的雪堆后,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下一刻,积雪簌簌滑落,露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数百名穿着厚实皮毛、手持老旧火枪的壮汉从雪堆后站起,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梅利号。
他们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恐惧,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面容刚毅的男人,他背负一柄巨大的铲子,沉声喝道:
“海贼们,听好了!速速离开此地。立刻就走!”
他的声音在峡谷河道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路飞伸长脖子,完全无视那些枪口,比划着手脚喊道:“我们是来找医生的!不是来打架的!”
薇薇上前一步,清晰而恳切地说:“我们的船上有病人,一位非常重要的伙伴正在发高烧,急需治疗!请相信我们!”
“我们可不会上这种当的,卑鄙的海贼们!”人群中有人激动地喊道,“赶紧离开!”
“等一下!大家!看那里!”另一个眼尖的村民发现了试图缩在乌索普身后阴影里的瓦尔波,顿时目眦欲裂,“是国王陛下……不!是那个暴君瓦尔波!我终于明白了,是他再次出卖了自己的国家,把邪恶的海贼们带回来了的!”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长久以来被压迫、被掠夺、被迫害的记忆与仇恨瞬间爆发。
“现在的我们,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压迫和威胁!无论是暴君,还是海贼!”一个年轻小伙子举枪怒吼。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乌索普脚下的甲板上,木屑飞溅。
乌索普吓得跌坐在地。
“竟敢真的开枪!”山治眼神一冷,身形一动就要冲出去教训那个开枪者。
那个开枪者被吓得一哆嗦,他身旁的伙伴们挡在他的身前,看着山治,表情更加冷硬了几分。
“山治先生,请等一下!”薇薇急忙拉住他,她知道一旦冲突升级,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但村民们的情绪已经失控。
“砰!”又是一枪射来,这次直奔薇薇。
索隆瞬间拔刀,雪亮的刀光一闪,“铛”地一声脆响,子弹被精准地劈成两半,掉落在甲板上。
“啧,没完没了。”
为首的多尔顿脸色大变,他本意只是驱逐,没想到却因为瓦尔波的出现彻底激化了矛盾。
“大家冷静!不要开枪!”他试图阻止,但群情激愤的村民们如何听得进去?更多的枪口开始瞄准。
鸣子轻轻叹了口气。
海贼原来是这么不待见的身份吗。
就在下一波子弹可能齐射的瞬间,她的身影从甲板上消失了。
下一秒,她已出现在梅利号侧的冰冷河面上,双足轻点水面,如履平地。雪花在她周身盘旋,她的声音清晰平静地传遍河道:“看来,必须得让你们冷静一下才行。”
“水遁·水冲波!”
刹那间,河道两侧平静的海水仿佛被无形巨手搅动,轰然暴涨!
巨大的水墙腾空而起,高度瞬间超过了河道上方所有持枪村民所在的位置,遮天蔽日,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然后在鸣子手势引导下,两道巨大的水浪是朝着河道两侧的雪崖方向,沛然倾泻!
“哇啊——!”
“什么?!”
惊呼声中,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狂暴的瀑布,劈头盖脸地冲向了两岸的村民。
强劲的水流不仅瞬间浇透了他们全身,冻得他们浑身僵硬,更冲得他们东倒西歪,手中的火枪脱手飞出,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顷刻间,数百人的武装阵势土崩瓦解,只剩下一个个浑身湿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满脸惊恐看着河面上那个身影的“落汤鸡”。
多尔顿在洪水袭来的瞬间,怒吼一声,身体猛然膨胀变化,化身为一头体型巨大、肌肉虬结的野牛,四蹄牢牢扣住地面,才勉强在狂暴的水流中稳住身形,没有被冲走,但身体也因为海水的接触而陡然虚弱。
他抬头望向鸣子,兽瞳中充满了震惊与敬畏。
操控海水,对能力者来说,这是何等强大而克制的能力!
河面恢复平静,只有些许涟漪。
鸣子站在水面上,金色双马尾在风雪中微微飘动。
她看向变回人形、浑身湿透、气喘吁吁的多尔顿,以及周围那些失去武器、满脸恐惧和茫然的村民:
“现在,可以听我们说话了吗?我们真的,只是来找医生救人的说。”
乌索普也爬了起来,挺起胸膛:“看……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草帽一伙的实力!”
薇薇:“没错,我们真的无意掀起冲突,不如说如果有恶意的话……看,你们也知道最终的结果了。”
瓦尔波躲在桅杆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吓得浑身肥肉直颤,彻底熄了任何小心思。
风雪依旧,但河道两岸,只剩下寒冷的寂静,与一双双惊疑不定、却终于愿意倾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