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时,苍澜雪已被汹涌的人潮钉在赛场栏杆边,后背被推搡的力道撞得生疼,掌心那点属于特别周的温热却像被潮水卷走般,骤然消失。她脊背依旧绷得笔直,脸上没半分波澜,唯有指尖死死攥着领口的蹄铁挂坠,冰凉的金属几乎嵌进肉里,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慌乱,心底的呐喊被山呼海啸的欢呼彻底吞没:这里是哪?小特,你在哪?
时间倒回清晨,晨雾轻笼着乡路,苍澜雪正弯腰扣紧行李箱的卡扣,指尖不经意触到领口的蹄铁挂坠,微凉的金属感落进心底。旁边的特别周早把背包甩在肩上,踮着脚往班车来的方向望,连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紧张与期待:“雪酱你动作再快些嘛,我昨晚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特雷森的训练赛道,听说比咱们常跑的场地宽多了,还都是专业的草地跑道呢!”
苍澜雪抬眼笑了笑,把叠好的训练笔记塞进行李箱侧兜,动作依旧稳当:“急什么,班车定了时间不会迟的。我把妈妈记的训练口诀带了,路上正好再捋一遍,到了那边可不能落后。”
“我就知道你会带这个!”特别周凑过来扒拉了一下她的行李箱,又晃着脑袋显摆自己的背包,“我装了两包胡萝卜,训练累了就啃一个,饿了就啃两个,实在没劲了干脆啃三个!对了对了,你说咱们的宿舍会挨着吗?要是能住一间就最好了,晚上还能一起复盘训练动作!”
苍澜雪被她雀跃的模样逗得眉眼柔和,刚要开口,雪乃就走了过来,手里攥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厚外套,目光落在两个孩子的行李上,嘴上反复叮嘱着,指尖却不自觉摩挲了一下苍澜雪领口的挂坠:“到了特雷森,记得按时添衣,训练别逞能,膝盖要是有一点疼,一定要跟训练员说,别硬扛。”
“知道啦雪乃阿姨!”特别周抢先应下,还伸手揽住苍澜雪的肩膀,拍着胸脯保证,“我会盯着雪酱的,她要是想偷偷加练,或者又像上次一样迷路了,我绝对第一时间找到并拦住她!雪酱也会盯着我,不让我冒冒失失摔着的!”
雪乃被她的模样逗笑,抬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晨雾沾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好,阿姨信你们。缺什么就给家里写信,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家里都能寄过去。”
苍澜雪点头,把挂坠攥得更紧,抬眼看向雪乃,眼底藏着不舍,却更凝着坚定:“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好好训练。等有了结果,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正说着,村口传来了班车的鸣笛声,白色的车身穿过晨雾露出来,车头的玻璃映着淡淡的天光。特别周眼睛一亮,拽着苍澜雪的手腕就拎起行李箱:“雪酱快走!班车到了!我们到了特雷森,可要好好加油,早点站上赛场!”
苍澜雪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家门口的方向,把母亲的目光、儿时一起奔跑的时光都藏进心底,转身跟着特别周往班车的方向走。银蓝色和棕褐色的发梢在晨雾里轻轻晃动,领口的蹄铁挂坠撞出细碎的声响,是启程的序曲。
班车换上新干线,一路向南。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开,低矮的屋舍慢慢变成错落的村镇,原野上的绿意一点点浓了起来。苍澜雪靠在窗边,指尖依旧抵着挂坠,身边的特别周却坐不住,扒着车窗看个不停,为了缓解心里的紧张,嘴里的念叨就没停过:“雪酱你看!那片原野好大啊,还有那座桥,比咱们那里的石桥宽好几倍!你说特雷森的训练员会很严厉吗?会不会一去就开始高强度训练?”
苍澜雪被她问得笑起来,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不知道,但肯定有很多厉害的赛马娘,我们得更努力才行。毕竟我们来这里,可不是只为了看看的。”
她知道,从踏上班车的这一刻起,属于她的新赛道就开始了。不再是熟悉的乡路,而是充满未知与挑战的特雷森,是藏着无数赛马娘期许的中央赛场。母亲没走完的路,她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跑;和特别周的约定,她要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守。
班车换乘新干线,一路向南疾驰五个小时,窗外的风景从田园变成东京的繁华城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列车广播的到站提示刚响起,特别周便按捺不住激动,拽着苍澜雪往车门外冲——两人只顾着期待,竟没听清那是品川站,比特雷森的站点早了一站,稀里糊涂提前下了车。
出了车站,街边鲷鱼烧的甜香勾得特别周脚步顿住,刚要拽着苍澜雪凑过去,远处赛场传来的马蹄声、欢呼声与主持人的播报声,瞬间揪住了两个赛马娘的神经。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赛场召唤,特别周眼睛一亮,拽着苍澜雪就往声音方向跑:“是比赛!雪酱,就看一眼!一眼就走!”
苍澜雪低头看了眼表,犹豫一瞬还是被她拽着往前跑——她也想看看,母亲口中的专业赛场,究竟是什么模样。
赛场内早已人声鼎沸,欢呼声震得耳膜发麻。两人挤过层层人群,堪堪站到赛道栏杆边,发令枪骤然响起!八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出,马蹄踏在草地发出整齐的哒哒声,而那抹纯白色决胜服的身影,从起跑便一骑绝尘,牢牢占据领先位置。她步幅均匀如节拍器,腰背绷成完美的流线型,马蹄落地轻而稳,没有一丝多余动作,正是母亲口中最极致的逃行跑法。
“是无声铃鹿。”苍澜雪低低出声,母亲曾和她提起过这位特雷森的赛马娘,以清冷优雅的气质和完美的逃行跑法闻名,杂志上的她,永远是那般从容孤高。
特别周早已看呆,双手死死攥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追着那道白色身影,嗓音里满是惊叹:“好快……她从来没被追上过!”
转瞬,胜者舞台的追光灯骤然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赛场:“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本次比赛的冠军——无声铃鹿!带来她的Winning Concert!”
欢呼声再次炸开,人群像失控的潮水般朝着舞台涌去,推搡的力量大得惊人。特别周拉着苍澜雪的手,激动得踮着脚,声音被声浪吞没:“雪酱,快走!看铃鹿的Winning Concert!”
苍澜雪将她的手攥得死紧,低头在她耳边喊:“别松手!跟紧我!”
可铃鹿的歌声透过音响悠悠传来,清越的嗓音彻底点燃了观众的热情,一波波人潮从四面八方撞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就在两人挤着往前挪的瞬间,一股巨大的人潮正面撞来,苍澜雪的手腕被陌生的手狠狠撞开,指尖的温热骤然消失——那只紧牵的手,被人潮硬生生撕开,两人之间瞬间隔了层层攒动的人头。
“小特!”
苍澜雪的喊声被欢呼彻底吞没,她被人潮推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栏杆上,膝盖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可她顾不上疼,踮着脚尖在人头里疯狂张望,银蓝的短发被乱风吹得凌乱,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抹棕褐色。
苍澜雪的喊声被欢呼彻底吞没,她被人潮推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栏杆上,膝盖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可她顾不上疼,踮着脚尖在人头里疯狂张望,银蓝的短发被乱风吹得凌乱,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抹棕褐色。
她拼命伸手想拨开身前的人,指尖只触到陌生的肩膀,行李箱早被挤得滚落在一旁,滚轮磕在石地上的声响被彻底淹没。人潮还在往舞台涌,逆着走半步都如逆水行舟,苍澜雪攥着挂坠的指节越收越紧,冰凉的金属嵌进掌心,眼底的慌乱藏在睫羽下,却强迫自己压下焦躁——她知道,此刻乱冲只会更糟,可心底的担忧却像潮水般漫上来,自己路痴,小特又这般心大,若是发现走散,不知要多慌乱。
而舞台前的特别周,全然未觉身边的人早已失散。她沉浸在无声铃鹿的Winning Concert里,跟着全场的节奏挥舞着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舞台上那抹纯白的身影,清越的歌声撞进耳膜,让她满心都是震撼与向往,连手心里空空的触感都未曾察觉,只顾着跟着人群欢呼,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铃鹿小姐唱得真好……以后我也要站上这样的舞台!”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追光灯缓缓暗下,人群如退潮般渐渐散去,特别周才意犹未尽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兴冲冲地回头想和苍澜雪分享满心的激动:“雪酱你看!铃鹿小姐的舞台也太厉害了吧!我们以后……”
话音戛然而止。
身侧空空如也,只有散落的应援牌和熙攘的过客,哪里有那抹熟悉的银蓝色身影。
“雪酱?”特别周的声音陡然发颤,试探着喊了一声,无人回应。她慌了神,踮着脚在原地转圈,棕褐色的短发乱晃,双手拢在嘴边大喊:“雪酱!苍澜雪!你在哪啊?”
赛场里只剩零星的回声,风吹过空荡荡的看台,带着一丝凉意。特别周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苍澜雪之前在耳边喊的“别松手”,想起两人攥得死紧的手,心里又慌又悔,眼泪在眼尾打转,却还是咬着唇扒开人群往之前的位置跑,嘴里一遍遍喊着雪酱的名字,可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静的赛场。
低头看表的瞬间,特别周心头一紧——特雷森的报到时间快到了!她咬着唇狠狠抹了把眼角,攥紧背包带转身往赛场外疯跑,马蹄敲在柏油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在追赶即将流逝的时间,特别周一边跑一边想“雪酱这么冷静,现在肯定是往特雷森去了”。
而赛场的另一侧,苍澜雪逆着渐散的人潮找回了行李箱,扶着栏杆揉了揉酸胀的膝盖,抬眼望向纵横交错的街道,东京的楼群遮住了天光,她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尖微凉,竟一时分不清方向。她虽比特别周冷静,却也是第一次来东京,赛场的喧嚣褪去后,陌生的环境让心底的无措愈发明显。
她正低头研究着手机地图,一道高亢的声音突然炸在耳边:"喂——那边那个皱着苦瓜脸的小姐!你是迷路了吗?还是说在玩什么'寻找人生方向'的游戏?"
苍澜雪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白发芦毛、身形高挑的美少女正单脚踩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宝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我要去特雷森报到,找不到方向。"苍澜雪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行李箱拉杆——眼前这位马娘的气场实在太过"独特",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巧了!我正要回学院!"黄金船停下脚步,魔术方块在她掌心稳稳停下,恢复成完整的纯色,"看你带着行李箱,又是这副生面孔,一猜就是新生。跟我走吧,保证抄近路,赶得上报到!"
不等苍澜雪回应,黄金船已经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拉杆,迈开长腿往前走,步伐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后的人跟上,嘴里说着随性的话:“你是来看比赛的吧?很精彩吧,你都看到了现在。” 她选的路确实是捷径,避开了拥挤的主干道,走的是僻静却平坦的小巷,偶尔会指着路边的店铺随口吐槽,苍澜雪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心底的无措渐渐消散。黄金船虽然看着随性不羁,却意外地靠谱,连走路的节奏都刻意照顾着她,没有半分敷衍。
"喂,新生,你叫什么名字?"黄金船突然回头,宝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
"苍澜雪。"苍澜雪轻声回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领口的蹄铁挂坠,金属的凉意让她愈发清醒——此刻她不仅要找到特雷森,更要找到走散的特别周。
说话间,前方已经能看到特雷森学院的轮廓,建筑错落有致,红色的赛道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温暖的光,烫金的校名清晰可见。苍澜雪攥紧挂坠,望着学院大门,心底默念:小特,你一定也要平安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