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满地的烂摊子，季白终于对这款游戏的百分百自由度有了全新的领悟。
在这里，没有系统赠送的万能管家，没有点一下就能自动收税的按钮。
所有的屎盆子，如果不处理，就会真的扣在玩家头上。
“靠，既然系统不发NPC，那老子就在游戏里自己抓！”
季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
这红狮堡这么大，他不信全是废物。
接着季白转过头，看着还在抹眼泪的老莫，语气虽然依旧不善，但眼神已经变得犀利起来：
“老莫，别哭了。你跟着我也这么久了，我就问你一句。”
季白指着这乱糟糟的大厅，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红狮堡里几千号人，除了只知道砍人的骑士和只会种地的农奴，就没有一个识字的、会算账的活人了吗？！”
“大……大人……”
老莫被季白吼得一缩脖子，连忙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倒也不是没有。”
“小的红狮领的农奴说，地牢的水牢里关着一个怪人。”
“怪人？”
季白眉头一挑。
“他是前任红狮领的首席税务官，叫文森特。”
老莫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听说这家伙以前算账是一把好手，连老鼠洞里藏了几粒米都能算出来。”
“但他脑子不好使，因为拒绝帮莱恩伯爵做假账掩盖亏空，还得罪了几个大骑士，就被伯爵以贪污罪抄了全家，然后扔进死牢等死了。”
“哦？”
听到这里，季白的眼睛瞬间亮了。
业务能力强？
和前任领导有仇？
而且现在还是个一无所有的死囚？
这哪是什么怪人？
这分明是系统给自己准备的极品内政型NPC啊！
这种背景设定的角色，通常只要救出来，忠诚度直接就是满的好吗！
“老莫，你立功了！”
季白拍了拍老莫的肩膀，刚才的烦躁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了捡到宝的笑容： “别嚎了！带我去地牢！”
“我要去看看这个宝贝死透了没有！”
红狮堡的地牢，阴暗潮湿，散发着霉烂和排泄物的恶臭。
这里原本关押着莱恩伯爵的政敌和重犯，现在则塞满了贵族们。
季白捂着鼻子，在一间间牢房前走过。
为了验证老莫的话，也为了防止抓到个废物，季白可是一直盯着这些人脑袋上的文字。
一排排数据在眼前刷过，但大部分都是垃圾。
【姓名：约翰】【智力：45】。
不行，送去挖矿。
【姓名：比尔】【智力：52】
也不行，送去喂马。
直到老莫停在地牢最深处的一间水牢前，指着里面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影说道： “大人，就是他了。”
里面泡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
他浑身是伤，长发纠结在一起，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但在季白的系统视野中，这个男人的头顶却有着一连串信息。
【姓名：文森特】
【职业：前税务官/书记员】
【智力：82】
【管理：78】
【特质：数字敏感（天生对金钱和数据有着惊人的直觉）】
【当前忠诚度：0】
“就是你了。”
季白打了个响指，指着水牢里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把他捞出来，穿好衣服带到大厅来。”
半小时后。
文森特裹着一条厚毛衣，瑟瑟发抖地站在大厅中央。
他喝了一瓶季白扔给他的低级红药水，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但深陷的眼窝里，依然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
“文森特，前红狮领首席税务官。”
季白坐在宝座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
虽然落魄，但季白注意到，这家伙站着的姿势很端正，甚至还在下意识地用那只完好的手，试图理顺身上衣服的褶皱。
这是个有强迫症的人。
“老莫告诉我，你因为拒绝帮莱恩伯爵做假账掩盖亏空，被副官诬陷贪污。不仅被抄了家，还被挑断了左手手筋，扔进水牢等死。”
季白身体微微前倾，问出最感兴趣的问题： “我很好奇。”
“莱恩虽然是个蠢货，但他给首席税务官开的薪水可不低。只要你动动笔，在账本上改几个数字，你就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甚至能分到不少油水。”
“你为什么不做？”
季白盯着他的眼睛：“别告诉我你是个道德高尚的圣人，我不信那套。”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低着头的文森特缓缓抬起了头。
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在这一刻竟然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愤怒。
“圣人？不，我不是什么圣人。”
文森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令人费解的固执：“我拒绝，是因为……那不对。”
“不对？”
季白挑了挑眉。
“账目，就是数学。数学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最神圣的东西！”
文森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挥舞着那只完好的右手，像个被触犯了信仰的狂信徒：“一加一必须等于二！收入减去支出必须等于结余！这是真理！”
“但莱恩那个蠢猪……他非要我在赤字上画个圈，把它变成盈余！他想用谎言去扭曲真理！”
“这就像是在完美的几何图形上泼大粪！是亵渎！是恶心！我看到那些错误的数字就想吐！！”
说到最后，文森特剧烈地喘息着，眼神里满是对错误账目的生理性厌恶： “所以我拒绝了。哪怕他杀了我，我也不能在一本错误的账簿上签字。那是对我职业生涯的侮辱。”
大厅里一片死寂。
老莫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文森特。
为了几个数字，把命都搭进去？
这人脑子果然有病。
然而。
“哈哈哈哈！！”
季白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好一个‘一加一必须等于二’！好一个亵渎！”
季白从宝座上走下来，站在这个数学疯子面前道：“文森特，你是个天才。”
“我就喜欢你这种对规则有洁癖的疯子。”
“你……你想干什么？”
文森特闻言，警惕地看着季白：“如果你也是想让我帮你做假账，那你还是杀了我吧。我宁愿死，也不会……”
“格局小了，文森特。”
季白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 “我不需要你做假账，那太低级了。”
“我也不是为了那点可怜的金币。”
季白站起身，张开双臂，指着大厅窗外的世界，声音平静却震耳欲聋：
“我要你帮我，重新计算这个世界的公式。”
文森特愣住了：“世界的……公式？”
“没错。”
季白指着窗外广场上那些正在被驱赶的贵族，以及那些正在欢呼的农奴：“你看，现在的世界，算法是错的。”
“凭什么贵族生下来就是100，而农奴生下来就是0？”
“凭什么一群不事生产的废物占据了99%的资源，而创造价值的人却连饭都吃不饱？”
“这游戏的设定……哦不，这世界的底层逻辑，全是BUG。”
季白回过头，死死地盯着文森特： “你不是讨厌错误的账目吗？你不是讨厌在完美的图形上泼大粪吗？”
“现在的这个王国，这个贵族体系，就是一本彻底烂掉的、全是假账的账本！”
“我接下来打算把这本烂账撕了。”
“我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公、主教，还有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狗屁国王，统统从账本上核销掉。”
“我要建立一个新的秩序。在这个秩序里，1就是1，2就是2。付出劳动的人得到报酬，剥削他人的人付出代价。”
“我要这世上，再无国王贵族。”
听着季白这番毫不掩饰的话语，文森特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几乎停滞下来。
疯子！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比自己还要疯的疯子！
他竟然想杀国王？
想推翻在这片大陆上延续了千年的贵族制度？
但…… 作为一名对平衡和逻辑有着极致追求的税务官，文森特不得不承认，季白口中的新公式，竟然有着一种……致命的美感。
那是一种绝对的、数学般的公正。
“你……是认真的？”
文森特颤抖着问道。
“当然。”
季白伸出一只手，放在这个落魄税务官的面前： “文森特，我需要一个管家。一个能帮我计算革命成本、统筹战争资源、把每一分钱都变成推翻旧世界炸药的管家。”
“我不让你做假账。相反，我要你做这世界上最真的一本账。”
“敢不敢跟我一起，把这个充满了BUG的操蛋世界，修正过来？”
文森特看着面前的手掌。
眼中的迷茫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了知己般的狂热，以及对完美新世界的向往。
对于一个偏执狂来说，没有什么比修正错误更让他兴奋的了。
想到这里，文森特猛地伸出干枯的手掌，死死地抓住了季白的手。
“如您所愿！”
文森特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焚烧一切的狂热： “这本烂账，确实该清算一下了！”
【叮！获得稀有随从：文森特（完美主义税务官）】
【忠诚度：70】
【特性激活：绝对统筹（为了实现那个完美的公式，他能将资源的利用率提升至极限）】
季白看着瞬间拉到70的忠诚度，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
季白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道： “那现在就开始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