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库巴斯察觉到,原本那股在自己的灵能屏障上的沉重压迫感,随着好兄弟的一声大喊之后,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连地上那些残存的尸体也停止了光化。
他立刻询问了布拉施:(怎么回事?)
视角切换,布拉施手中的电棍距离翼之王的胸口只有大约3厘米的距离,但却再也无法寸进半步。
他本人则是保持着双腿离地,身体前倾宛若离弦利箭的冲刺姿势,悬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就连他身后那些骑士们,他们刚刚扣下扳机,那几枚才刚刚离开枪口的子弹,也被固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翼之王张开双翼,双眼中泛起一片金黄之色,周身散发着令人恐惧的压迫感,就宛若一位被触怒的天使,将自己面前的一切全部凝固成了一副静态的画像。
布拉施:(兄弟,对面一个世界替身,我没开玩笑!)
萨库巴斯:(应该不是时停,至少你还有思考空间,而我这边的时间也还在继续。)
没错,的确不是时间停止这么变态的能力,不如说在这个三维宇宙中,时间它还是高贵的四维不可触属性。
但毫无疑问,这也是灵能外放使用的一种表现形式,还是纯度极高的那种——将小范围内的物质粒子完全地固化。
这样一来,即便是不受到灵能效果操控的布拉施,他自身也会因为周围的空气也好,其他的一切也罢的缘故,只要是他所处于被粒子环绕的状态,就会被硬生生地给固定在原地。
翼之王张开双翼,双手合十,手指交叉,闭上眼睛虔诚地吟唱道:“来吧,让我们开始这场罪的忏悔~顺从神意,将自身的一切全然接纳。”
“暴食、愤怒、贪婪——这一切我皆予以宽恕。”
“承载着只为你奉献的神圣之爱~”
灵能随着她的歌声,在这片静止的小小空间内安详流淌。
布拉施身边的三位骑士中最年轻也是等级最低的那一位名叫伊特明.哈特,中译为“永恒的心”的骑士,双目中的恐惧逐渐被茫然与平和所浸染。
随着他松开了握着枪的手,身躯在静止的空间内噗通一声向着翼之王下跪后,他的身躯也开始逐渐地被光化成粒子消散。
这一幕,让布拉施头盔下的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虽然他并不知道翼之王所吟诵的这首歌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干扰自己,毕竟这在他耳中这只是一首很好听的歌而已,可是她的的确确地当着自己的面,杀了一位他的同伴。
心中腾升的愤怒感,使得布拉施的手臂在这片空间内开始轻轻颤抖起来,他的头盔下发出了如同挤压已经干瘪的牙膏一般的声音:
“你......这......混......”
翼之王拉奎尔听到了这细微的动静后,倏地睁开了那双漂亮的金色大眼眸,烟波流转,倒映出几分诧异之色:“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可以抗拒神明救赎的、如此邪恶的存在。”
此时此刻,身处角落根本未曾被作为主要目标,心中被这“静止”景象所震撼,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的米歇尔,他仅仅只听到了模糊的歌词和曲调,眼眶却止不住地流下了泪水。
一股诡异的平和感顺着耳朵和大脑涌向全身,他几乎差一点就要跪倒在地,就在双手已经快要止不住地合拢成祈祷姿势时,他猛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让自己清醒了一刹那。
他听那些战友们说过,人在死前的那一秒,其实是整个人生中最漫长的一秒,因为会有一位神明接引着他们走上回忆的道路,一边和自己散步,一边翻阅和审判自己过往的点点滴滴。
米歇尔一直相信他们所说的这句话,也确实觉得在舌尖的疼痛冲上大脑,驱散了种种思绪的瞬间,无比的漫长。
只是那位神明迟迟未到,亦或者因为此刻自己站在了那位天使的对立面,于是他只好自己走上了这条回忆之路。
他看到了很多,自己饿死的父亲,那些陪着自己喝酒打牌的战友,流浪时遇到的那些抢走自己的东西的坏人,也有分给自己一口食物的好人,他很怀念过去的时光,想再见一见那些人。
他也看见了布拉施,即便他本人现在就在自己面前,但在自己记忆中的他的形象要高大好几十倍,甚至抬起头都望不穿他的背影。
可走到尽头,与镜子里那个毫无特点的自己的面对面时,米歇尔的心头却涌起了一股悲伤。
我什么都没有做到,怎么就可以抱着答案在此安息!
近距离接触了翼之王三次,亲自感受过她的力量三次而不死。
此时此刻,米歇尔认为自己就是整个苏帕尔斯上最接近翼之王弱点答案的人,若那该死的神明真的存在,那么祂让自己苟存至今所留下的这条生命,便是为了要在这一刻全力燃烧!
“翼之王!如果能做得到的话,就来试着救赎我啊!”
他扬起了手中的小刀,猛地挥下,在自己的腹部毫不犹豫地横置划开。
鲜血翻涌,胃肠喷出,这股无与伦比的疼痛感,几乎让他痛不欲生。
即便是最忠诚的死士,在切腹时也要一位介错人陪同,在剖腹瞬间断其首级,为的就是能尽快结束这无人能抵抗的折磨。
就在这一瞬间,这股无比痛苦的情绪冲入了翼之王的精神,仿佛一只狰狞的利维坦巨兽落入了平静的海洋之中肆意翻腾,将她内心的平静和仁慈直接以最暴力的形式无情地撕破。
翼之王猛地回头向着米歇尔的方向看去,那只本就被她刻意忽略掉的蝼蚁此时此刻在地上扭曲蠕动,嘶吼咆哮着妄图尽早死去的丑陋姿态。
以及从他身上井喷而出的,那股光是透过灵能传入就让自己痛彻心扉的感觉。
这不禁让她的心中又泛起了一股早已被她淡忘的情绪——恐惧。
她无法理解米歇尔的所作所为,对于这种伤害到她的未知,就是恐惧的最好的温床。
是自己的灵能特性暴露了吗,可是回避痛苦拥抱幸福,不应该是神明创造每一个生物时赋予的本能才对吗?
可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些了,米歇尔身上传递过来的这股令她感同身受的痛苦,使得她的精神力难以集中,马上就要无法维持静止空间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但是来不及了,时间上来不及了,布拉施这个恶魔已经近在眼前,自己的同时只能维持一种灵能效果,在治疗的同时救赎他还要兼顾布拉施,做不到,自己做不到!
如果放着不管,只要米歇尔还有一口气,只要他拒绝自己的恩赐停止受难,那么自己的思绪也会被米歇尔的情绪共振所冲溃!
翼之王闭上了眼睛,伸手捂着头颅痛苦地尖叫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她背后的金色翅膀猛地一挥,刹那间,一股强横的灵能波动直接将她身后的街区震碎,而米歇尔的身躯首当其冲,直接被震作了一片血雾爆散。
刺痛她头颅的痛苦感随着米歇尔的死亡消失的无影无踪,可下一刻,她的胸膛传来了一股贯透全身的撕裂感。
此时此刻,已经彻底挣脱控制的布拉施,他的头盔顶着翼之王的鼻尖,手中的电棍刺穿了她的胸口,再以后者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抬起另一只手将其咽喉捏碎,再接一脚,重重把她的身躯踏在地上。
靠着能够控制粒子的灵能力,翼之王即便被打成粉碎的身躯,也能迅速地自我修复。
来不及修复了,自己跟不上他的动作,就连灵能也对他毫无作用。
接下来该怎么办。
自己需要时间才能重新集中意识重新展开灵能领域将布拉施凝固。
作出这种判断后,翼之王的身躯修复突然停止,下意识地交叉双臂格挡住了自己胸口的某处位置。
只要三秒时间就好,即便手臂被洞穿也无所谓,只要不是致命伤势,自己就都可以修复。
可此刻的布拉施根本不会给她任何机会,直接将电棍狠狠地插在她手臂交汇处:
“你们这些漠视生命的刽子手,如果挡得住的话,就给我挡下看看啊!”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电光汹涌奔腾,这根坚硬的电棍在咆哮声中,直接贯穿了她的双臂。
随着一声玻璃碎裂声,身上已经被鲜血染红,随着心脏被洞穿,眼神中的光芒也开始逐渐涣散的翼之王终于倒下了,她的眼角渐渐滑下了大量清澈的泪水。
布拉施保持着压制的姿势,冷冷道:
“像你这样的人,轻描淡写地夺走了那么多人的生命,当轮到你自己的时候,竟然也会感到害怕吗!”
只听翼之王轻轻蠕动着渐渐泛白的樱桃小口,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嗫喏道:
“我不是在害怕,我只是在为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感到无比的悲伤。”
“神明啊,请原谅我。”
什么?!
听闻此话的布拉施顿感不妙,他也顾不上自身安全性的保证了,立刻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手雷的保险针,再掏出一根治疗针准备给她来一发零距离贴身殉爆。
但当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突然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他手中的电棍只与翼之王有着一线之隔,而米歇尔则是依旧站在那里,还保持着举起小刀,即将切下自己腹部的姿势,只是双眼中的决绝,逐渐被一种迷茫所代替,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
难道自己的计划暴露了?
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包括切腹时那种撕心裂肺,绝不想体验甚至回忆起的痛苦感,却又是那么的清晰。
身躯完好无损,但气息无比虚弱,甚至脸色都还是刚刚那般苍白的翼之王,缓缓走到了再一次被固定住的布拉施的身边:
“我,在遵从神明的旨意救赎每一个生物之后,都会有下意识进行记录的习惯,只有一次。”
“因为神明是慈爱又伟大的母亲,身为祂孩子的我们,无论犯下多么严重的错误,都会被宽恕一次。”
她抽泣着,哽咽着,在灵能与思绪的共鸣下,所有人都体会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感,充斥着整片空间。
随后,她伸出了手,摘下了布拉施身后那位骑士的头盔,闭上了双眼,伸出一指纤纤玉指点在了他的额头中央。
“请原谅我。”
沉重的叹息声,将那位骑士的意识拖入了一片无底深渊之中,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单膝跪地的姿势,身处于一片由黑色海洋组成地面的奇怪空间中。
地面翻涌,黑色的海水逐渐变化成了各种物品,组成了一副他记忆中的场景。
那是一个美好的授勋仪式,前任欧玛家主将剑搭在他的肩膀上,正要为他册封加冕。
可是那位家主嘴里说出的并不是庄严的祝福词,而是一声严厉的呵斥:
“像你这样的半吊子,真的有能力来保护我们家族最后的希望吗?”
“比你优秀的人比比皆是,你这家伙与圣吉列斯不同,恰恰是因为你是所有骑士中最懦弱的,所以才能活到最后的!”
“你,没资格接受它!”
这股话语仿佛带有魔力一般,唤起了他内心中最不愿意面对的恐惧,在被追杀至下巢的每个夜晚,他都无比希望自己曾经光荣地战死在上巢内,而不是陪同保护萨库巴斯撤退。
如果把当天因病没有出勤的自己,换成那些更加优秀的骑士的话,小家主的处境会不会不一样呢?
是自己拖累了战友们,他无法承受这把剑的重量。
视角回到现实,这位被翼之王伸出纤纤玉指点在额头的骑士,脖颈仿佛被无限之物切割,眼神中带着无穷的悔恨,流着泪死去。
翼之王的眼泪不断地滴落在地面上,伸出手,摘下了另一位骑士的头盔,而这位骑士的身体则是突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也同样带着不甘与恐惧跌落尘埃失去气息。
最后,她走到了布拉施的面前。
与其他骑士不同,她深吸一口气,不仅挥动双翼让自己的身体悬浮至肩膀与布拉施的头持平,还同时伸出了双手,似乎像是在为他举行一场送别的哀悼仪式一般,用这种隆重的姿态,轻轻摘下了他的头盔。
布拉施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这处静止的空间内响起。
虽然不知道翼之王到底在头盔下看到了怎样一张才能有资格被称为20颜值的脸,才导致了这处灵能空间再一次波动。
但抛开这种没意义的自尊心不谈,至少他稍微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