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在堀北铃音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额角的纱布已经换过两次,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但医生委婉提醒过,那道浅浅的疤痕可能会永远留下。
神代朔提着便当盒站在门口,看着堀北铃音独自坐在病床上看书。
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神代朔每天下午都会来,带着从便利店买来的清淡食物——粥、汤、偶尔是加了蔬菜的乌冬面。
“今天感觉怎么样?”神代朔走进房间,将便当盒放在床头柜上。
“好多了。”堀北铃音合上书,那是一本高等数学的参考书,“明天应该可以出院。”
她的目光落在神代朔手上的便当盒上,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谢谢。”
这个词她说得依然生硬,但至少不再带着刺。
神代朔打开便当盒,热气裹挟着食物的香气散开。是鸡肉粥,加了切碎的青菜和香菇。
“医生说伤口愈合需要营养,光喝白粥不够。”他递过勺子,“趁热吃吧。”
堀北铃音接过勺子,小口吃着。房间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
“班级……”她突然开口,声音含糊,“现在怎么样了?”
神代朔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很糟糕,但也在改变。”
他简单描述了这几天的状况——清零的打击让大多数学生陷入了短暂的恐慌,但恐慌过后,一部分人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平田洋介主动站出来,组织了学习会,应对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幸村辉彦、松下千秋这些相对认真的学生也加入了。
堀北铃音沉默地吃着粥,眉头微微皱起。她放下勺子,抬起头直视神代朔:“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神代朔迎上她的目光,“班级正在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清零事件是个打击,但也是个机会——让那些还愿意改变的人聚在一起的机会。”
“所以呢?”堀北铃音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神代朔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堀北同学,你受伤那天,我跟你哥哥说过一句话——真正的成长是在挫折中学会如何站起来。”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
“现在,班级正在经历挫折。而你,也在经历挫折。”
堀北铃音的手指收紧,握住了被子边缘。那道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我哥哥……”她低声说,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很聪明,但太固执,不懂与人协作。”神代朔坦率地转述,“他说在这个学校,单打独走是走不远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堀北铃音一直不愿面对的问题。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不甘、愤怒,但还有一丝……动摇?
“我不是不懂协作。”她反驳,但声音缺乏底气,“只是那些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不值得?”神代朔轻笑,“堀北同学,你来到这所学校,是为了站在所有学生的顶点,对吧?但你想过没有,要站在顶点,你需要什么?”
他不需要她回答,直接给出答案:
“你需要一个能支撑你站上去的平台。而在高度育成高中,这个平台就是班级。即使你再优秀,如果D班永远垫底,你个人又能走多远?”
堀北铃音沉默了。她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粥,热气已经消散。
这三天躺在病床上,她想了许多。想了哥哥那些刺耳的话,想了班级清零的那个早晨,同学们脸上那种绝望又茫然的表情。
还有……想了神代朔那天在空地上说的话。
“你太在意你哥哥了,在意到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
或许他说得对。
或许她一直以来的做法,真的有问题。
“神代。”她突然开口,用的是姓氏而不是“同学”,“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每天来看我,告诉我班级的情况……不只是因为我哥哥给了你钱,对吧?”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憋了三天。
神代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阳光下的校园。操场上,有学生在进行社团活动;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在白天也隐约可见。
“我确实需要钱。”他背对着她说,“很多钱。但除此之外……”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笑容:
“我觉得这个班级,还有救。而我觉得你,也有救。”
“有救?”堀北铃音挑眉。
“嗯。”神代朔点头,“D班虽然问题很多,但不是没有潜力。平田有领导力,幸村和松下学习认真,就连须藤——虽然他冲动,但运动能力确实出色。如果能把这些碎片拼起来,或许真的能做成点什么。”
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
“而你,堀北铃音,你是这些碎片中最锋利、但也最难处理的一块。你聪明,自律,有野心——这些都是优势。但你拒绝与任何人协作,这让你成了班级里一座孤岛。”
“所以呢?”堀北铃音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想让我变成栉田桔梗那样,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
“不。”神代朔摇头,“那不适合你,你也做不到。但你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有选择地协作。不是和所有人成为朋友,而是和那些有价值的人建立合作关系。”
他直视她的眼睛:
“比如,帮助须藤健通过期中考试。”
堀北铃音愣住了。
“须藤?”她的语气充满厌恶,“那个伤害我的人?”
“对,就是他。”神代朔平静地说,“平田找我谈过,他组织的学习会里,须藤、池宽治、山内春树这几个人的基础太差,完全跟不上。期中考试如果不及格,又会扣班级点数。”
他顿了顿,观察着堀北铃音的反应:
“平田想拜托你,单独给这几个人辅导。当然,不是无偿的——他们每人愿意支付1000点作为报酬。”
堀北铃音的表情从厌恶变成了难以置信:“你让我去教那个伤害我的人?还要收钱?”
“为什么不呢?”神代朔摊手,“第一,你需要点数,虽然不多,但也是点数。第二,这是你融入班级、建立影响力的机会。如果你能帮助须藤他们通过考试,其他人会怎么看你?”
“第三,”他的声音压低,“这也是对你自己的一个测试——你能不能放下个人的好恶,为了更大的目标去做必要的事?”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堀北铃音盯着神代朔,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算计或虚伪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平静的认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道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伤害她的人。
那个用课桌砸向她、在她额头上留下可能永久疤痕的人。
要她去帮助他?
荒谬。
可是……
神代朔说得对。如果她真的想站在顶点,如果她真的想让D班升上A班,她就需要班级这个平台。而一个平台,需要足够多的支柱才能稳固。
须藤健虽然是个麻烦,但他的运动能力确实有价值。如果能在体育类特别考试中发挥作用……
而且,帮助他通过考试,确实能改变班级其他人对她的看法。
更重要的是——
她想证明给哥哥看。
证明她不是不懂协作,只是选择谨慎。证明她有能力领导,有能力改变。
堀北铃音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我答应。”
她说,声音平静而坚定。
“但是有条件,”她顿了顿,“如果我发现他们根本没有认真学,我会立刻终止辅导,并且点数不退。”
神代朔的嘴角上扬:“很合理的条件。我会转告平田。”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但堀北铃音叫住了他。
“神代。”
“嗯?”
“你……”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明天我出院,不用再带饭了。”
神代朔笑了笑:“好。那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