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
关于团队的领导者归属。
森川澈与浅野雪理念存在分歧,无法决定下来,眼下赤雨即将落下,只能暂时搁置了。
我妻由芽独自走在走廊里,脑子里还在消化着刚才那些关于赤雨、进化体、领导者之争的信息。
心头沉甸甸的。
我该支持谁呢?
浅野雪对我还行,而且想法跟我差不多,要是我又开始发病救人的话,浅野同学应该不会把我丢出去。
但是森川同学是重生者,至少在这个学校里,没有人会比他更懂求生。
但是他对于“救人”的行为,十分的抵触,我又不会战斗什么的......
正想着要不要回房间再躺一会儿。
我妻由芽拐过通往三楼楼梯的转角时,脚步忽的顿住了。
走廊尽头处,那扇仅留几道缝隙透气的窗户前,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他背对着走廊,看向窗外的赤色雾气。
我妻由芽微微蹙起眉,放轻脚步,没有立刻上前。
她单手托着下巴,绯色的眼眸在高桥的背影上仔细打量。
这个人……现在很不稳定。
石田死后,高桥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大哭,没有愤怒的咆哮,甚至没有多少话语。
他只是沉默,一种压抑的、如同死水般的沉默。
即使来到了相对安全的小卖铺,这种沉默也没有被打破,反而像是被这封闭的环境发酵了,变得更加严重。
这种压抑,迟早会把他自己逼疯的。
我妻由芽冷静地分析着,而一个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的人,在末世里,往往意味着不可预测的危险,可能会拖累所有人。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
他根本就不喜欢石田,只是喜欢跟石田做*,如果是这样,那他的沉默或许只是冷漠,而非悲伤。
一个能够在朝夕相处的女友惨死后,依旧“不动于衷”的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倒也更适合末世前期的生存。
需要试探一下。
我妻由芽心中有了决断。
无论是出于对潜在危险的预防,还是为了维持团队表面那脆弱的稳定,她觉得自己都有必要去接触一下高桥。
少女的脸上迅速调整出带着关切和一丝犹豫的表情,脚步放得更轻,朝着窗边走去。
“高桥同学……”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听森川同学说,晚上可能就要下雨了。还是不要待在太靠近窗户的位置吧,有点危险……”
听到声音,高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时,我妻由芽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差点失态地后退半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空洞,无神,
仿佛所有的生气和光彩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两个浑浊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黑洞。
瞳孔深处,连一丝属于活人的光都没有,只有一片麻木的死寂。
与其说是一个遭受打击后悲伤的人,不如说更像……一具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或者,一个尚未开始嘶吼的丧尸。
这眼神让她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高桥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只是机械地对着她。
我妻由芽压下心悸,脸上努力维持着那份关切,同时,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和悲伤浮上她的眼眸。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带着歉意:
“石田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
“石田”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高桥那潭死水般的心湖深处。
他那双无神的眼睛,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拉动,属于“活人”的神采,艰难地、一点一点从那片死寂中挣扎着浮现出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有了起伏。
“你……”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每一个字都吐得很艰难,“当时,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我们后来……从旧实验楼通往这里的路上,遇到了大批丧尸,差点就全军覆没。”
他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紧紧盯着我妻由芽,那眼神里有残留的痛苦,也有一种急于寻找答案、或者说寻找“责任归属”的迫切。
我妻由芽心中了然。
果然,还是在意的。
而且,他将后来遇到危险部分归咎于我当时“失踪”,这是一件好事,给他已经发泄的方向,或许能够安抚一些高桥的内心。
她立刻抬起眼眸,眼眶瞬间就泛起了湿润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上迅速挂上了细小的泪珠。
少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和后怕:
“我当时,听到你们那边传来石田的哭声和高桥同学你的喊声,心里一急,就……就忘了森川同学的叮嘱,朝着你们在的方向飞了过去……”
我妻由芽咬了下嘴唇,仿佛在回忆极其恐怖的事情,“然后,我就被看不见的东西袭击了。速度好快,根本看不清是什么,腹部、胸口……一下子就……然后我就……摔下去,死了……”
说到这里,大颗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她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自我谴责: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太不小心了。没有完成事先交代好的任务……还差点,害了大家,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点头道歉,那样子就像一个做错了事,害怕被责罚却又真心悔过的孩子。
“……”
高桥看着她这副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他心中那团因为女友惨死,团队遇险而憋闷已久的怒火和怨气,
此刻像是被一盆冰凉的雨水浇了个透心凉。
火焰嗤嗤作响,却怎么也烧不旺了。
如果对方此刻是理直气壮地推卸责任,或者冷漠地表示与自己无关,高桥想,那自己一定会爆发出来,狠狠地骂她,甚至动手都有可能。
无关对错。
至少这是一种情绪宣泄的出口。
可是,面对着一个为了救他们,甚至甘愿隐瞒天空中存在未知危险、依旧坚持完成诱敌任务,最后还因此“死”了一次的少女,此刻还在为“没能做得更好”而泪流满面、不断道歉……
这让他怎么恨得起来?
怎么发得出脾气?
那股憋闷的怒火,最终化成了一口无声的叹息。
“……石田的事情,不怪你。我只怪自己不够强,无法继续保护她。”
高桥的声音依旧干涩,但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们在楼道里遇到了一只浑身硬得像铁一样的丧尸,普通的攻击根本打不穿它的皮肉。因为无法快速解决它,我们被拖住了,然后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尸群给缠住了。石田她就是在那时候……”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石田的死,直接原因在于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强大变异体,以及随之而来的尸群围攻。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高桥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重新看向由芽,带着点自嘲和了然:
“你……特意上来跟我搭话,是想来安慰我的吧?”
废话,我当然是想看看你这个家伙状态稳不稳定,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发疯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
顺便试探一下你对团队、对森川澈还有没有基本的服从性!
我妻由芽心中冷笑,但脸上却立刻飞起两抹被“戳穿”后不好意思的淡淡红晕。
她抬起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嘿嘿”地傻笑了一声。
“被你发现了……”她的声音恢复了点活力,“是有点担心你。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怪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