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重新聚集在二楼的大厅里。
宫本健太从储藏室取出了一些食物,特意挑选了那些不易保存,且已经无法用他的能力继续延长保质期的零食和点心,分发给众人。
我妻由芽很幸运地分到了一小块蓝莓芝士蛋糕,这种环境下,能吃到蛋糕,已经是难得的享受。
她小口吃着,幸福的眯起眼,甜美的滋味在舌间回荡。
森川澈几口吃完自己那份手抓饼,擦了擦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都听好。”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很清晰,“从明天开始,准确说,是从今晚后半夜开始,外面就会开始下雨。”
“下雨?” 高桥有些不解,“下雨怎么了?”
“不是普通的雨。” 森川澈的视线锐利起来,“是赤雨。这是一种随着赤雾浓度达到峰值而降落一种气象。从第一滴赤雨落下开始,我们所有人,绝对不能再踏出这栋建筑一步,直到雨停雾散。”
“天台……也不行吗?”
我妻由芽咽下嘴里的蛋糕,小声问道。
“当然!” 森川澈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严厉地看向她,“不只是天台,任何可能被雨淋到,或者被雨水溅到的地方,都要绝对避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讲述赤雾活跃期会出现的恐怖现象:
“首先,最明显的变化是外面的丧尸。赤雨会催生进化体的出现,而且不是个别,是普遍出现。这些进化体不仅智力会得到显著提升,不再像普通丧尸那样浑浑噩噩,有些甚至会表现出类似‘狩猎’的狡猾行为,更重要的是,它们很可能觉醒出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更强的力量、速度,或者某种元素攻击,甚至精神干扰。”
这番话让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普通丧尸已经足够可怕,有智力、有能力的进化体?
简直难以想象!
“其次,即使是那些没有进化的普通丧尸,在赤雾活跃期,它们的活跃度和攻击欲望也会大大提升,感知范围也可能扩大。最关键的一点是——”
森川澈顿了顿,加重语气,“如果你的身体,任何一寸皮肤,暴露在赤雨之下,哪怕只有一瞬间,那么在一定范围内活动的丧尸,即使没有看见你、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也会冥冥中知晓你的大概位置。它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朝着你所在的方向聚集。”
“这是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他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众人惊惧的脸,“所以我再说一次,绝对,不要出现在可能淋雨的地方,包括天台。这不是开玩笑!”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每个人都在努力消化这令人绝望的图景。
铃木奈奈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声音细弱蚊蝇:“那……如果我们一直躲在这里,不出去,门窗都封好,是不是……就不会被袭击了?”
森川澈点了点头:“理论上,做好防护。不被雨淋,不主动暴露,被发现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众人刚刚送了口气,森川澈接下来的话又将其击碎:
“但是.....” 他话锋一转,“即便如此,在赤雾活跃期,丧尸群仍然有很大可能袭击有人类固守的据点。”
“为什么会这样?”
浅野雪蹙起眉头,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如果没有暴露在雨中,它们是怎么锁定我们的?难道……它们能闻到‘人气’?”
“关于这一点,我也无法完全确定。”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窗户缝隙,望向外面那永恒不变的赤色天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这场突然降临的天灾……出现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抹除人类。不进化,不变强,跟不上这疯狂节奏的个体乃至群体,终究,要被淹没在这样的赤色潮水之下。”
这话语里描绘的未来很可怕。
让铃木奈奈和高桥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眼中充满了对未来深深的恐惧和无力感。
我妻由芽看在眼里,心中那股别扭的“圣母”冲动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放下吃了一半的蛋糕,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也……也不能这么说吧。”
我妻由芽的清脆的声音响起,“即使是异能者,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呀。况且,一个人生存什么的……也太可怕了。再强大的人,也会孤单,会寂寞的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末日降临,既然大家都活下来了,挣扎着聚在了一起……那每个人,应该都有他存在的意义才对!互相帮助,一起想办法活下去。末日毁灭了我们的世界,我们更不能末日毁灭了我们的人性,不才是我们现在该做的吗?”
话音落下,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她,眼神各异。
有像宫本健太那样隐隐认同;有像森川澈、佐藤葵那样觉得她过于天真、不切实际的;也有像早川美玲那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觉得她虚伪,自欺欺人的。
“啊哈哈,我就说说自己的看法,你们......你们继续吧。”
我妻由芽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裙摆。
他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很明确:加固这里,设置夜班执勤,全天候警戒,不能有任何间断。食物、水,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按最低消耗配额重新规划。”
对于这一点,没有人反对。
森川澈所展现出的对末日的了解,以及关乎自身生死存亡的严峻现实,都让他们明白,这不是儿戏。
接着,森川澈再次看向我妻由芽,语气加重:
“最后,我再强调一次!尤其对你,我妻同学。”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平时你怎么想、怎么做,我或许可以不管。但是,在赤雾活跃期,我绝不允许,你擅自接纳任何人进入这个据点!”
“为什么?”
我妻由芽说完就后悔,捂着嘴,绯红的瞳孔瞪的大大的。
森川澈盯着由芽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任何从外面淋过赤雨进来的人,都很有可能已经被深度感染,甚至本身就是移动的感染源。放他们进来,等于把我们所有人置于极度危险之中。明白吗?”
我妻由芽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左顾右盼,发现森川澈的视线就像钉子一样钉在自己身上。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抠弄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我,我也没办法呀……这种事情,遇到同、同学,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你说什么?!”
森川澈的声音陡然转冷,眯着眼睛逼视过来。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我妻由芽吓得肩膀一抖,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见森川澈交代的差不多了。
浅野雪适时开口,接过了话题:“既然如此,具体的值班轮换安排,就由我来制定吧。大家有什么作息,或特殊情况,可以现在提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另外,既然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即将共同面对危险,那么彼此了解各自的能力,就显得非常重要。方便在危机时刻互相配合,也避免误伤。就从我开始吧。”
浅野雪坐直身体,声音清晰冷静:“我的能力是【无相刃】,能够操控无形的锐利剑气进行切割,目前有效攻击距离大约五米,精度和威力会随距离增加而衰减。”
浅野雪说完,身旁的宫本健太推了推眼镜,开口道:“我的能力是【物资保鲜】,不是战斗类型的。只能尽我所能,延长那些容易变质食物的保存时间,大概能延缓腐败两到三天。我尽可能让大家吃上更新鲜一点的食物。”
接着,是一直坐在角落、穿着粉色束腰连衣裙的早川美玲。
她似乎刚涂完指甲油,正低头欣赏着自己白皙手指上那抹粉红。
听到轮到自己,她头也不抬。
“我是【治愈】异能。受伤了,记得尽快找我。”
顿了遁,早川美玲抬起眼帘,扫了众人一眼,漫不经心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的能力是‘治愈’,不是‘治病’。如果你们因为伤口过深感染,得了破伤风或者别的什么并发症,那我可没办法。另外——”
她红唇微勾,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骨折、或者断手这种程度的伤,也别来找我。我能力有限,治不好。”
治疗异能!
森川澈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看向早川美玲,语气郑重了许多:“居然是治疗系的异能……这种能力非常稀有,其战略价值,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大部分战斗类异能,仅次于最顶尖的那几类特殊分类。”
“哦?是这样吗?”
早川美玲捂嘴笑了笑,似乎对这份“稀有”的标签很受用。
她翘起修长的腿,姿态更加慵懒,“既然如此,大家以后可要尽量讨好我才行哦。要是谁让我感觉讨厌了,或者惹我不高兴了……到时候受了伤,我没准心情不好,就不给你处理了。”
这番毫不掩饰的、带着威胁意味的话,却没人敢反驳。在末世里,治疗者的地位不言而喻。
轮到森川澈这边。他言简意赅:“我主要是力量强化,另外一个则是信息感知,我所知晓的信息都是来自这个能力。”
佐藤葵接口:“我是速度强化。”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妻由芽身上。
我妻由芽指了指自己,眨巴着眼睛,用眼神询问:大家都知道了,我还要说吗?
见没人说话,都等着她,她只好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我的异能,一个是飞行,大家应该都看到了。” 她背后收拢的翅膀轻轻动了动,“另一个是……嗯,死后能活过来,大概就是这样。”
说完,她又连忙补充,声音更小了,可怜巴巴的望着众人:“但、但是死掉的时候,真的很痛很痛的……而且,我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真的活过来。”
我妻由芽能清晰地感觉到,好几道目光投来,有复杂,有震撼,以及……毫不掩饰的羡慕甚至嫉妒。
她没敢抬头去看具体是谁,只觉得如芒在背。
这时,森川澈再次开口,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还是没弄清楚自己使用能力的‘代价’是什么吗?”
总不能告诉你,我的代价是‘被迫圣母’吧?那我好不容易维持的‘善良’人设岂不是崩了?
以后还怎么在团队里混?
我妻由芽心中疯狂吐槽。
于是,她只能用力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不知道。好像用了能力,就是会累,会饿……没有别的特别感觉了。”
森川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更加敏感、却也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们原本是两个不同的团队,现在因为形势合并在一起。目前看来,我们这个新团队的结构非常好,甚至可以说全面。”
他环视众人,“战斗人员有我、浅野、佐藤,后勤辅助有宫本,治疗有早川,还有关键的侦察单位我妻。这是一个能够在末世长期生存下去的,理想团队的雏形。”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因此,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指挥,一个公认的领导者,来调动所有人,在危机时刻做出决断。这件事,必须尽快定下来。”
话音刚落,早川美玲就轻笑一声,抱着手臂,翘着的腿轻轻晃了晃,眼神带着审视看向森川澈:
“听你这意思,你是想毛遂自荐,当我们的领导了?”
“是的。” 森川澈坦然承认,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我推荐我自己。我的预知能力可以避开绝多数危险,也有带领小队在绝境中生存下来的决心。我认为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不认可!”
宫本健太立刻出声反对,他看向浅野雪,语气坚定,“如果真要选出一个领导者,我认为浅野同学更合适!别忘了,是我们收留了你们!你们来了还不到一天,现在就想夺取领导者的位置?”
“我们是合作,关系是平等的。”
佐藤葵立刻反驳,维护森川澈,“而且,别忘了,是森川澈帮浅野雪同学解决了异能代价的问题!这难道不是诚意和能力的体现吗?”
“是吗?” 早川美玲语调拖长,反击道,“让森川同学这样,理性到近乎冷酷无情的人来当领导,真的是一件好事吗?为了所谓的大局和最优解,他会不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森川同学的决定从来都是为了让大家活下去!” 佐藤葵针锋相对。
“活下去?像工具一样活着吗?” 宫本健太也不甘示弱。
双方各执一词,争辩逐渐升级,大厅里充满了吵闹声。
我妻由芽左看看,右看看,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劝哪边才好,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这时,森川澈提高了声音,压过了争执。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浅野雪:
“浅野雪同学,你的想法呢?直接说吧。”
浅野雪抬起银灰色的眼眸,看向森川澈,问了一个问题:
“还是我妻同学的那个问题,如果在赤雾活跃期,有同学在外面敲门求救,你会选择开门让他进来吗?”
森川澈想都没想回答:“我不会。我绝不会让一个疑是感染、极度危险的个体进入我们最后的庇护所。如果他敢试图强行闯入……我会杀掉他。”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充满了理性的冷酷。
“那你呢?” 森川澈反问。
浅野雪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会放他进来。 给他一个解释和观察的机会。但如果最终确认他确实已经无法挽回,变成了对我们所有人的威胁……”
她的声音同样冷静,说道:“我会亲手解决他。”
完蛋!
一旁听着的我妻由芽,抿着唇,双腿微微加紧,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她马听出这两人处理问题方式的根本不同。
森川澈是预防性排除一切风险,而浅野雪则在原则内保留了一丝人情的余地和审判的过程。
果然,浅野雪看着森川澈,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抱歉,森川同学。我不能同意由你来担任团队的领导者。”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大厅里所有的人,最后重新落回森川澈脸上:
“赤雾虽然毁灭了我们熟悉的世界,但我相信,只要人还在,希望就还在,终有一天,我们能够重新建立起新的秩序和家园。但是,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思考,为了生存可以摒弃一切同理心和给予同类最后机会的可能。那么,即使我们最终活下来了,我们曾熟悉的那个‘人’的世界,才是真正意义上……灭亡了。”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信念。
森川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反驳的恼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看着浅野雪坚定而清澈的眼眸,心中无声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你还是……跟前世,我知道的那个你,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