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房,夏知秋并未着急着离开[听雨轩],而是身子一软,没什么形象的倚在了院子里冰冷的红木廊柱上。
直到这时,他才举起左手,借着清冷的月光,看向食指指腹。
干干净净,没看见该有的伤口,甚至一丝痕迹都未寻得。
“你是说……我的血,对她有益?”
他对着空寂的庭院自言自语。
“自是如此。”
那声音凭空在他脑中响起,冷淡,仿佛理所当然。
“何以见得?”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下一秒,熟悉的淡蓝色的光幕再度浮现在他的眼前。
[姓名:夏知秋]
[骨龄:十九]
[根骨:已失]
[九幽阴毒(爆发倒计时:24天 22小时)]
[阴:伪.玄阴之气(来源:夏清璇)]
[阳:少阳之体(觉醒进度:50%)]
“这是?系统面板?!”
夏知秋猛地站直了身子,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哪怕里面其实并没有什么能对付这种存在的法器。
淡蓝色的荧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原本因为放松而舒缓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随他穿越而来的游戏面板UI,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最大的隐秘。
十九年来装死装得跟真的一样,现在倒好,学会自己蹦跶了。
就是钥匙,握在了别人手里!
先前在房内的时候,他便有过很多猜测:残魂,器灵,戒指里的老爷爷……前世书里写烂了的桥段。
可都不对,他们都不可能直接操控这只属于“穿越者”的独特界面。
是更加棘手的存在。
怎么办?是敌是友?
打?凭自己不到练气一层的废物修为?大概能给对方挠个痒。
跑?往哪儿跑?人家就住他这。
求援?能打的小姨现在还躺在床上,脸色比他还白。
倒也不是毫无办法……
夏知秋脑子里蹦出来个狠招,大不了跟她爆了。
我自杀,让你没房子住!
【你不必紧张,我对你并未恶意。】
那个声音似乎洞察了他的警戒,但语气却依旧平淡地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取信于人的热切。
夏知秋没有回应,只是抿着唇,冷冷地盯着眼前的淡蓝面板。
她也不争,也没有试图解释自己的存在,只是控制着那光幕微微闪烁:
【神体初成,少阳初醒。阴阳相济,万物滋生。】
【你取了她的【玄阴】,唤醒了自身的【少阳】,阴阳互补,自然是成了她的药。】
夏知秋盯着那光幕看了半晌,见对方确实只是在陈述事实,既无夺舍的征兆,也没有进一步的攻击的意图,紧绷的脸色也是缓和了几分。
只要有沟通,那就还有的谈。
他松开按在储物袋上的手,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廊柱,似是在回味她的话。
阴阳相济?少阳之体?”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似是有些熟悉。
好一会,才从记忆深处触到一段近乎传说的记载。
世人皆闻:少阳,乃初阳化身,破邪诛秽,战威赫赫。
却鲜有人知:身负此体之人,一生必有一劫。
不在沙场,而在情关。
天道之地,独阴不长,独阳不生。
这身精纯无比的初生少阳之气,对天下阴属之物——尤其是身负阴柔体质的女子而言,无异于行走的仙丹、活着的道缘。
因其太过罕见,连前世的夏知秋也未曾遇见,一度怀疑是否只是古籍杜撰,也难怪方自己没能立刻想起。
不过……或许并非只是稀少。
也有可能是,早已被某些人“藏”了起来呢?
他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玩味:
“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成了个……天然的炉鼎?“
是了,炉鼎。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这可不是什么好词,背后尽是血腥和屈辱。
通常指的是那些体质特殊,被高阶修士圈养起来,专门用于采补修行的可怜虫。
历来多为女修沦为他人修炼的资粮,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这七尺男儿,也会成为了他人眼中的“唐僧肉”。
挺好,至少从废柴进化了,成了……会走路的人行大药。
夏知秋摇头苦笑,心底却又泛起了一丝庆幸。
幸好这体质是今日才觉醒,若早被当年那给自己下毒的妖女知晓……
只怕自己早已不是被夺了根骨和中毒那么简单,而是真得落得个“精元尽散,道基成灰”的下场了。
【是,也不是。】
那声音继续道。
“何意味?”
【玄阴入体,如薪助火。】
【你吸收了她的[玄阴之气],唤醒了体内的[阴],自然会觉醒属于[阳]的[少阳之体]。】
【此体乃初阳化身,生机本源。莫说寻常毒物,便是至阴至秽如那[九幽阴毒],在你少阳之体大成、体内初阳生生不息流转之时,也会如雪遇朝阳,自然化尽,涤荡一空。】
【正因如此,对那些阴气过盛、修为停滞、又或是深受功法反噬的女修而言,你这身血肉,确实是世间无二的解药,说是炉鼎,也并无差错。】
【但,炉鼎是被动的消耗品,而你不同。】
【你不仅仅是少阳。】
夏知秋一怔:“什么意思?”
随着她的指引,夏知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上移。
在那[阴]与[阳]的分栏之上,在那显示着[九幽阴毒]的一栏之下。
原本只是夏知秋觉得作为类目名称存在的两个字,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了出来。
[阴阳]
这两个字并不像其他数据那般呈现出冰冷的淡蓝,而是泛着一种古朴苍茫的黑白二色,在夜色中缓缓旋转,闪烁,宛若两条首尾相衔的游鱼,带着回应般的悸动。
【少阳只是表象,阴毒亦是过客。】
【无极而太极,太极分阴阳,阴阳化五行,五行生万物。】
【你的本质,便是…】
【[阴阳]。】
“阴阳?”
夏知秋盯着那两尾在光幕上缓缓游弋的黑白游鱼,沉默着。
他岂能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这方天地,五行是基石,风雷是变数。
哪怕是那些惊才艳艳的天骄,穷极一生也不过是在这五行生克中打转。
唯有阴阳。
那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道
在这游戏的大后期,这是连那几位临近登仙的巨头都求而不得的禁忌领域。
只是……
天上可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夏知秋收敛了眼底的震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差点就被这开局“无敌”冲昏了头脑。
当初自诩天赋天下无双,又是个“二周目玩家”,不还是在那妖女身上栽了跟头?
这声音来的蹊跷,张口闭口说的既非人尽皆知的常理,也不是常人能懂的谜语。
就像是在他耳边凭空补上一段本该存在的“说明”。
夏知秋一怔,随即恍然——
是了,这口吻,这内容,简直像极了,游戏里强行插入的设定旁白。
他的视线越过那诱人的属性,死死钉在那光幕本身的变幻上。
即使是什么世间大能的残魂,或许能通过神识与他对话,甚至感知他的记忆。
但也绝不可能像她这样,不仅随心所欲的调取数据,甚至还能修改这面板的前端UI……
这种权限,早已超出了“修士”和“生灵”的范畴。
而她本人又完全没有表达出任何敌意…不,应该说,没有表露出任何感情。
“原来如此。”
夏知秋忽然笑了,他抬起手,指尖点在那不断选择的黑白光标上,像是要触碰那个藏在数据背后的影子。
“你是系统,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