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老板手腕轻抬,瓷盖掀起一条缝隙,刹那间,赤红色的热浪裹挟着香气汹涌而出,像盛夏午后的狂风扑面而来。三人甚至来不及品尝,便被那霸道而尖锐的辣味直刺鼻腔,仿佛无数细小的针同时扎向黏膜。
“唔——!”山村美纪被这无形的气浪击中,上身猛地后仰,喉咙深处传来火烧般的灼烫,连呼吸都带上了火星。她的眼角瞬间泛起泪光,仿佛只是嗅了一口,便被拖进了麻辣的深渊。
森下蓝抬眼望去,只见白色的瓷盘里盛着一片岩浆,赤红的芡汁格外浓稠,还在冒着热气,时不时鼓起几个泡。雪白的豆腐块沉在沸腾的酱汁里,表面撒着几粒葱花。
森下蓝额头渗出冷汗,却倔强地弯起嘴角:“……真、真香。”
哒—— 服务员将签字笔与一张薄薄的免责声明并排放在瓷盘旁,嘴角挂着营业式的微笑:“客人,用餐前请先签字。”
事到如今,森下蓝终于是汗流浃背了。
她下意识的起身,“啊,我突然有点急事。”
啪。
左右两人分别抓住森下蓝的手腕,天羽纯笑道:“哎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嘛。有什么事等填饱肚子再说也不迟呀。”
山村美纪指向桌上那团赤红岩浆,义正言辞:“森下同学,浪费食物是不好的。”开玩笑,这种一看就辣得能喷火的玩意儿,她才不想去碰。
森下蓝一脸阴沉地坐回位置,板着脸在免责声明上签了字,随后抄起勺子,恶狠狠地舀了一勺麻婆豆腐。
“天羽纯,山村美纪——”她举起勺子,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豪迈,“我们一起到地狱尽头兜风吧!”
道德底线在她手中灵活一闪,先斩后奏的战术骤然发动——赤红“岩浆”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啪嗒两声,分别落在两人的白米饭上,瞬间将雪白的饭粒染成火海。
天羽纯:“……”
雪白米饭瞬间被岩浆般的赤红玷污,粒粒浸透,丝丝冒火,仿佛无辜百姓被拖进炼狱深渊。
山村美纪捧着碗,声音卡在喉咙:“唉!这……”
做完这一切的森下蓝却满意地擦了擦额前不存在的汗水,露出了一个洒脱的笑容。
“呵,到了地狱记得报上我森下蓝的名号。”
哒——服务员适时在天羽纯与山村美纪面前摆上免责声明,纸面洁白,黑字冷峻,宛如通往冥府的通行证。
山村美纪下意识想把整碗“火山灰”换掉,森下蓝却一把握住她的手,眸光含情脉脉::
“山村美纪,我们是朋友对吧。身为朋友,我们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是。”
“唔!”森下蓝的一句‘朋友’直击山村美纪的软肋,很快,山村美纪败下阵来,弱弱地说道:“我、我也不擅长吃辣,只、只能吃一点点哦……”
天羽纯摇头叹息——又多了一具尸体。
“事先说好。”天羽纯指着那碗麻婆豆腐,“这可是你点的啊,你得给我自己解决大头。”
“森下家从不畏惧任何挑战!”少女昂首,自信满满地将一勺麻婆豆腐送入口中。
下一瞬,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了。
灼痛在舌尖轰然炸开,仿佛有无数细针同时刺入味蕾。豆腐碎屑裹着赤红岩浆滑过喉咙,一路纵火,直坠胸腔,像滚烫的陨石重重砸进胃底,轰然燃起焚原之势。
森下蓝瞬间满面通红,面色扭曲地往嘴里不断灌入冰水,冰水流入口中却化作闷火,灼痛愈发深沉;她抽着冷气,泪珠滚落,几乎怀疑舌头已离开身体独自燃烧。
一旁的山村美纪也未能幸免。辣浪席卷,她双颊艳如晚霞,眼尾挂着晶莹泪珠,额际细汗密布。凉水一杯接一杯,却浇不灭喉间的烈焰;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火苗,她无比懊悔自己为何听信森下蓝的“花言巧语”,如今只能与岩浆共存,在泪与汗中无声哀鸣。
就在两人被辣得泪腺失控、濒临“升天”之际,店门发出一声轻响——
“叮铃。”
日落霞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将一道纤细身影镀上一层柔暖金边。白石飞鸟怀抱三瓶冰牛奶,步履悠然,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仿佛救世女神降临地狱最底层。
“哎呀,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呢。”她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森下同学、山村同学,请——”
冰牛奶递到面前,森下蓝如见救命圣水,一把接过,仰头便灌;山村美纪哽咽着道谢,也忙不迭地将瓶口对准嘴唇。冰凉液体滑过灼热的味蕾,瞬间在火海上覆上一层雪白的膜,将岩浆暂时封印。
天羽纯始终一言不发。
早在瓷盘端上桌的那一刻,他已捕捉到门外轻缓的脚步与熟悉的气息。
此刻,他抬眼——
身旁,白石飞鸟巧笑嫣然,眉眼弯弯,像只餍足的猫。
脑海里,一句老话不合时宜地飘过:
——越漂亮的女人,越记仇。
视线相撞,白石飞鸟偏了偏头,声音甜得像掺了蜜:“怎么啦?天羽君。”
“……咳咳,没事。”
少年低头,默默扒饭。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
一顿饭了,牛奶瓶已横七竖八地倒在桌沿,像三座小小的白色墓碑。
森下蓝趴在桌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盘,声音哑得只剩气音:“我的旅途……结束了。”
山村美纪轻轻抽噎,鼻尖通红,却努力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浪费食物会遭天谴,她再也不想挑战四川的麻婆豆腐了。
白石飞鸟托腮坐在对面,指尖轻点空瓶,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像在清点战利品。
她抬眸,目光掠过少年依旧平静的侧脸,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天羽纯放下筷子,碗底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他吃得慢,却一口不落,仿佛用沉默完成某种仪式。
“承蒙款待。”天羽纯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语气诚恳,心里却长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当年那场地狱试炼让他练就了几分抗性,再加上白石飞鸟及时送来的牛奶,才勉强保住味蕾的尊严。
“哟,都吃干净啦!”四川老板踱步而来,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他竖起大拇指,豪爽地提议,“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份?我给你们打折!”
“绝——对——不——要!”
三人异口同声,字正腔圆,语调之坚决几乎要掀翻屋顶。
白石飞鸟被这整齐划一的怒吼震得愣了半秒,随即掩嘴轻笑,笑声在麻辣余韵中回荡,而少年少女们则齐刷刷别过脸去——这一页翻篇,他们再也不想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