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玩了，小明，看看群里的通知」
「哦，等等」
然后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完全沉浸在手机上播放的节目里了，把常春师姐的告诫忘了个干净。
我看着手机屏幕里跳动的人物，一个女孩装扮成古代的石族姑娘，在大街上录制节目。
历史老师讲过，石族是太阳帝国以西的沙漠中的游牧民族，他们拥有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
石族从古至今都与太阳帝国保持着交流，但规模和频率都不如居住在太阳帝国北方的草原上的灰眼睛、灰头发的风族，因此大部分帝国居民对石族知之甚少。
黑色丝绸制成的裙摆、手套、面纱、头巾包裹着她，衬托出修长的手臂、纤细的腰肢，裙摆之下没有穿鞋袜，苍白的脚趾直接踩在灰色的石砖上，脚指甲缝里透出嫩红嫩红的颜色。
「也许是为了配合这套衣服，故意把皮肤化妆成这种病态的苍白吧」我这样想到。
藏在面纱后面的黑色的大眼睛令人惊讶，半透明的面纱下，是血红的嘴唇和同样苍白的脖颈，黑色的薄纱盖不住她曼妙的身材，赤条条的苍白的大腿在裙摆中若隐若现，令人浮想联翩。
锐利的银灰色的冠冕把黑色的轻纱头巾压在她柔软的白色长发上，让头巾不至于随着舞娘的舞姿而飘落，厚重的白色长发随着舞娘的动作在姑娘的肩膀上跳跃，头巾垂下来盖住头发，盖在她的背上。
冠冕上的尖刺凸显出神秘、危险和一种颇具异域风情的诱惑。
「看什么呢，小明，让我也看看!」
第聂伯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值班室，她从椅子的靠背后面扑过了，抱住我的脑袋，我坐在椅子上，一时惊吓得喘不过气。
「哎呀哎呀，想不到小明竟然喜欢看这么不正经的东西呢」
「啊，这是不正经的东西吗」
第聂伯小姐的笑声清脆，海蓝色的眼睛令人惊讶，金灿灿的短发在阴暗的值班室里也闪烁着明亮的光。
「害什么羞嘛，大家又不是小孩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第聂伯小姐就伸手来抢我的手机，同时用另一只手揉搓着我的头发。
「但是，但是……」
我一边与第聂伯小姐争抢着手机，一边试图把已经变得乱糟糟的头发捋到一起。
「你看你看，这衣服完全不对，任何一个知道廉耻的石族姑娘绝对不会穿成出现在大街上啦」
「只有酒吧和歌舞厅里的舞娘才会在工作时穿这样的衣服」
「而且是那种多付钱就能让舞娘少穿衣服的酒吧和歌舞厅哦，像穿成这样的舞娘，如果客人付的钱够多，还能和她们当一晚上的夫妻呢，一夫多妻哦！」
听着第聂伯小姐给我介绍各种闻所未闻的、令人脸红的石族的风俗，我突然觉得这个话题的发展趋势变得非常不妙，虽然沈水师姐出去查岗了，但是常春师姐还在值班室里。
「平时舞娘还要请求客人购买各种昂贵的酒品哦，逼迫不宽裕的客人在面子和钱包之间做出艰难的选择」
「毕竟在这么可爱的舞娘面前，怎么好意思说出「「抱歉，我买不起」」之类的话呢」
「为了在可爱的舞娘面前维持住体面的形象，多么滑稽啊，尤其是像小明这样的老实孩子，偶尔想要来酒吧见识一下世面，绝对逃不过这样的事哦，会给你留下深刻印象」
「啊，快松开」不管头发了，先把手机抢回来再说。
我用左手抓住第聂伯的手，用右手撬开她的手指，把手机从第聂伯小姐手里夺了下来。
紧紧抱住怀里的手机，我感觉我的脸和耳朵都在发烫，第聂伯小姐用手搓揉着我的脑袋，散开我的头发，灰色的发丝从我额头上垂下来，遮住我的视线。
再这样下去，不仅第聂伯小姐发现了我在看的节目，连常春师姐也会以为我是那种喜欢看不正经的节目的不正经的女孩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第聂伯」一直听着第聂伯小姐说话的常春师姐发话了。
「第聂伯，你是石族对吧，我完全不怀疑你对服饰的理解」
对哦，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黄金一样的头发，第聂伯小姐就是石族来着。
「但是关于酒吧和歌舞厅的事，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
是我的错觉吗，值班室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安静了一秒钟。
「行吧行吧，当我没问」常春师姐赶紧说道，但就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打不破值班室里的寂静。
太晚了，第聂伯小姐已经松开了我的头发，一步蹦到常春师姐面前，开始捉弄常春师姐的头发了。
「哎呀，大家又不是那种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了，也别装纯洁，谁还不知道点下流的事啊」第聂伯小姐的笑声重新唤醒了值班室的时间，墙上的钟表再次开始转动。
「春春啊，把手机打开，让我看看你的表格填完了没有」
「唉，别搞我了，我给你看」
等等，她好像提到了表格？什么表格！
「什么，还有表格吗？」
「早跟你说了，自己看群里的消息啊」
在如今这个时代，社交软件已经被人们广泛地使用，不管是家人、朋友、同学、同事，甚至是一些机缘巧合的相遇都会在社交软件建立一个专门的聊天群。
林氏家族安保团队也不例外，所有的安保队员都会加入一个专门的聊天群，用于成员内部传递消息和交流。
只不过我只喜欢用手机看各种节目，不喜欢看社交软件。
我赶紧打开手机上的社交软件，点进林氏家族安保团队的聊天群里，里面已经给所有安保队员发布了任务，填一个所谓的「满意度表格」。
我想赶紧填好表格，结果点进任务里，才知道还要专门下载一个安保团队软件才能填表，于是又只好赶紧去下载安保团队软件。
「呃，等等，这个安保团队软件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想起来了，之前在个人录制的节目里见过，录制者是安保软件的用户之一，他揭露这个安保软件曾经有大规模泄露用户信息和隐私的前科
而且不止录制者一个人，许多其他的用户也抱怨了同样的问题。
甚至因为这个安保团队软件的事情，还惊动了帝国官府。
可恶，先前我看到这个节目的时候还不以为意，想着我才不会下载这样的东西，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上门了
没工夫考虑这种问题了，先把安保团队软件下载下来再说吧。
第聂伯和常春师姐还在打闹，我静待着下载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增加，想着关于安保团队软件的事，感觉像被人逼着吃虫子一样。
虽然说信息泄露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是真的不会再泄露吗？
「小明，你填好了没有」
「啊，我还在下载」
第聂伯不知什么时候又突然跳到我面前，抓住我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要看我的进度，但我连安保团队软件都还没下载完。
「记得填表格，所有人都要填，填完了要上交的」
「好吧，我知道了」
「快填，今天晚上之前就要全部交齐，我先走了」
真是的，到底是什么表格这么重要。
《安保干部表现调查问卷》
八个字赫然在目，要先把自己的全部身份信息都写进去才能开始填写，而且还是在手机上填写的电子表格。
「难怪会泄露用户的隐私呢」我这样想到。
所谓表格的内容，主要是各种诸如「你认为XX上级的业务能力是否过硬」「你认为XX上级的态度如何」或者「你认为XX上级还有什么可改进之处」之类的问题。
看上去不是什么特别严谨的问题，这表格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不管了，先填了再说吧。
首先是我的直属上级，也就是我们小组的小组长、沈水师姐。
「小明」
沈水师姐与我并没有什么仇怨，而且还是我的直属上级，总应该给她打高分吧。
「明斯克」
可是软件还不允许我在所有的问题里都给沈水师姐打满分，还强制要求我至少提一条改进意见，否则不允许交卷。
「嘿！明斯克！醒醒，明斯克，你睡着了？」
「什么？」
我急着填表格，都没听见常春师姐喊我，等我反应过来，常春师姐已经扑到我面前了。
我又看见她黑色的眼睛，像黑色大理石一样的黑色眼睛，常春师姐的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的灰色的眼睛和惊恐的脸。
「听着，明斯克，别给我瞎填，敢乱填我跟你没完」
「啊，这个，呃……」
好吧，也许这个表格是真的挺重要的。
常春师姐放过了我，走了两步，以一个恰好能看清我的手机屏幕的角度，坐在了我旁边的桌子上。
沈水师姐的评价……尽量给满分吧，毕竟是我的小组长，而且常春师姐还在旁边盯着我。
涪水小姐……也尽量满分好了，因为她包庇过我好几次迟到，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包庇过其他人，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也给她打高分。
然后是一些我不熟悉的安保团队干部。
「听着，小明，能打高分就别打低分，干部都是很记仇的，要是哪个小心眼的干部因为你打了低分而被卡了晋升的话，可是会仇恨你的哟」
「沈水师姐也很记仇吗」
「闭嘴，快填表」
好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
「啊，终于下班了」
最后结果是，所有需要评价的上级，我全都给了几乎是满分的分数。
这个表格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今天是沈水师姐值夜班，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明天见」
「再见」
沿着黑色的柏油路，离开了工厂，走在街道上，天空虽然还是白的，道路、墙壁、街边的小吃摊却很快地暗下来。
小吃摊的摊主穿着厚棉袄，袖口处戴着油腻的袖套，摊主点亮照牌上的灯泡，借着微弱的光线在三轮车的灶台上油炸着土豆和火腿肠，远处街灯的灯光凝固在空气中，摊主的身影完全被黑暗笼罩、一动不动。
突然，摊主把炸好的火腿肠从油锅里捞出来，一大股滚热的白雾追随着火腿肠，从油锅里扑出来，散入空中中，把凝固的光线解冻。
街道两侧的民居慢慢被阴影覆盖，但街边的老梧桐树却意外的明亮。
椭圆形的烧饼贴在圆柱形的铁皮烤箱内壁上烤至表皮布满黑色的小圆点，摘下来，即使隔着褐色的纸包也很烫手，但要不了一分钟就会凉下来，变成可以入口的温度。
烧饼从里到外每一层都都烤透了，咬一口，就在嘴里碎了——烧饼里加了白砂糖，面团在口腔里散发出甘甜的味道。
呃啊，吃得太急了，被烧饼划到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