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嘈杂声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
明明是初秋午后阳光正盛，白川澪却感到气压骤降。堀北铃音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精美的液氮雕塑，无声地向四周辐射着寒意。
那种眼神白川澪很熟悉。
在无人岛上，当她选择与一之濑帆波并肩作战时，堀北也曾流露出类似的目光。那是混合了质疑、不甘，以及领地被侵犯的警惕。
“真巧啊，堀北。”
白川澪率先打破沉默，脸上挂上面具般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一幕暧昧的送别从未发生。
堀北铃音迈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上。她在距离白川澪两步远的安全距离停下，目光锐利如刀。
“平田让我通知你，下午三点，D班开总结班会。”
声音比平时更冷，像是裹着冰渣。
“知道了。”白川澪点头，“既然碰到了，一起回学校？”
堀北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白川澪的脸，似乎想从那张苍白的面具下看穿什么。几秒钟的对视后，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随你。”
白川澪耸耸肩，跟了上去。
回校路上，两人维持着诡异的沉默。堀北走得很快，背脊挺得笔直，那是她一贯的防御姿态。直到行至宿舍楼下的林荫道，四周学生稀少，堀北突然驻足。
“你和佐仓，关系很好？”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直得没有起伏。
来了。白川澪心中暗叹。这个别扭的少女，忍耐力比预想的要差。
“她帮了我很多，在岛上。”白川澪平静作答，“如果没有她的照顾，我的身体撑不下来。”
这是一个完美的、合乎逻辑的理由。
但显然，逻辑说服不了情绪。
堀北猛地转身，黑发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她直视白川澪，眼神中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
“所以，对你来说，所有人都是工具，是吗？”
她逼近一步，气势咄咄逼人，“我在你那个精密的棋盘上，算什么？吸引火力的靶子？还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
白川澪微微一怔。
她看着堀北铃音。这个总是把“升上A班”挂在嘴边，看似强大实则内心荒芜的少女，此刻竟然流露出名为“委屈”的情绪。
原来如此。
堀北目睹了她对佐仓毫无防备的依赖，也看到了她与一之濑的默契配合。相比之下，堀北觉得自己被排除在了白川澪的“核心圈”之外。这种不平衡感，对于骄傲的堀北来说，是无法忍受的否定。
“堀北。”
白川澪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逼人的视线踏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你希望我如何定义我们的关系？”
白川澪反问，声音轻柔却直击要害。
堀北愣住了。思维敏捷的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朋友？性格不合。盟友？太过生疏。那是……
就在堀北陷入逻辑混乱时，白川澪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堀北的手腕。
“唔！”
堀北身体猛地僵硬，下意识想要甩开，但在触碰到白川澪指尖的那一刻，动作停滞了。
那只手很凉，却并不让人讨厌。
“你的‘清凉’，是我的镇痛剂。”
白川澪注视着堀北的眼睛，缓缓说道，“佐仓的温暖让我舒适，但你的冷静，能让我在思考过载时保持绝对的清醒。这是一种……无可替代的特质。”
她没有撒谎。
在她的“食谱”里，佐仓是治愈系的暖宝宝，而堀北就是那种强效薄荷脑。当大脑发热时，堀北的气息是最好的冷却剂。
“没有你，我走不到现在。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白川澪的手指在堀北手腕脉搏处轻轻摩挲。
那一瞬间，堀北感觉到一股奇怪的酥麻感顺着尺神经窜上脊背。原本满腔的怒火和委屈，竟然在这个简单的触碰和这句看似暧昧的解释中，莫名其妙地消解了大半。
无可替代。
这个词，对于一直活在哥哥阴影下、极度渴望认可的堀北来说，杀伤力是核弹级的。
“……诡辩。”
堀北别过脸，不再看白川澪，但也没有抽回手腕。原本紧绷的肩膀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随你怎么想。”白川澪轻笑，适时松手，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下午班会别迟到。这可是我们D班的高光时刻。”
说完，她越过堀北，走向宿舍楼。
堀北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白川澪指尖冰凉的触感。
“镇痛剂吗……”
她低声喃喃，脸颊浮现一抹极淡的红晕，随后迅速恢复冷傲，快步跟上。
回到宿舍，白川澪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好险。
这几个“药剂”之间的平衡，比想象中更脆弱。佐仓的依赖，堀北的占有欲，这还没算上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栉田桔梗。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一之濑帆波。
『白川同学，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见一面，就在教学楼天台。有些关于未来的事情，想和你谈谈。』
看着这条消息，白川澪的眼神沉了下来。
一之濑帆波，B班的圣母，拥有最强“救赎”气息的女孩。在岛上，靠着一之濑的协助，D班才完成了惊天逆转。
但现在，那个聪明的女人，似乎想把这种短期合作变成长期捆绑了。
“一个接一个，真是不让人喘气。”
白川澪将手机扔到床上，揉了揉眉心。虽然麻烦，但也意味着机会。只要能控制好这几个关键人物，整个年级的局势都将掌握在她手中。
为了活下去，这场名为“修罗场”的游戏，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