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山影渐长，破庙的空地上，篝火噼啪燃起，映得四壁的断墙光影摇曳。
太二真人果然有一手，不知从哪摸来一只肥硕的野兔，剥洗干净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烘烤，野兔的油脂滋滋滴落，落在火中腾起一缕缕焦香，勾得小萤直咽口水。
不多时，兔肉烤得金黄，撒上一点细盐，鲜香四溢。
小萤捧着撕好的兔肉，吃得脸颊微鼓，嘴角沾着油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光，连喊好吃。
太二真人盘膝而坐，吃了两口兔肉，忽然放下手中的树枝，神情一肃，再无白日里那副嬉笑玩闹的模样，周身竟隐隐透出几分道者的威严。
金木与小萤见状，也敛了神色，正襟危坐，凝神静听。
“修道之途，首重根骨，次重心性。”
太二真人讲的很认真。
“天地间有灵气，能引灵气入体、滋养丹田者，万中无一。此乃修行第一境，名曰‘引气’，为一切道法神通之基础。”
“无此境，便如无基之楼、无根之木，纵有通天本事，也无从谈起。”
他侃侃而谈，从引气境的吐纳之法，到灵气在经脉中的运转路径，再到丹田开辟的窍要，字字珠玑，条理清晰。
更难得的是，他所涉甚广，符箓、阵法、炼器、炼丹、剑术、甚至雷法竟无一不精，偶尔提及几句，便让金木听得心惊。
这哪里是什么游方散道？
分明是隐于山野的绝世高人！
金木心中越发好奇，几次试探着问起师父的师承来历，太二真人却总是一笑带过，又或者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金木无可奈何，只得压下心头的疑惑，凝神记诵吐纳心法。
太二真人传下的吐纳诀简单易懂，金木与小萤依诀行功，闭目凝神，意守丹田，尝试引天地灵气入体。
小萤果然不负“大气运”之名，天生便与天地灵气相融，不过三五刻钟，她周身便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呼吸绵长如春溪，竟已顺利引气入体，稳稳踏入了引气境一层！
太二真人眼中掠过一丝惊艳，颔首赞道：“好！好！好！小萤之资，通透纯粹，怕是不差为师几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金木，眉头却一点点锁紧。
金木额角沁满冷汗，脸色微微发白。
他依诀行功，意守丹田，拼尽全力想要引灵气入体，可体内的经脉却如枯河断流，天地间的灵气明明就在周身，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任他如何导引，都纹丝不动。
咬牙再试，只觉胸口一阵闷痛，喉头泛腥，险些呕出鲜血。
那天道诅咒，果然霸道，一切与修行相关的效果皆转为负面，连天地灵气都将他拒之门外。
“天厌之体......当真如此绝路？”太二真人见状，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他伸手搭在金木的脉上，探到的脉象紊乱，全无半分灵气流转的迹象，长叹一声。
旋即，他又换上惯常的豁达笑容，拍了拍金木的肩膀，温声安慰：
“莫急，莫急！修道本是水磨工夫，贵在持恒，不在一时。你道心坚定，性子沉稳，只要不放弃，终有云开见月之时！”
金木却是半点不在意，脸上并无半分沮丧，毕竟自己身上有着BUG，正常的修炼方式，于他而言本就行不通。
他思忖片刻，抬眸望向太二真人，目光灼灼：
“师傅，弟子敢问，这世上可有什么速成的修行之法？哪怕需付出代价、略有损伤，弟子也无妨！”
“胡闹！”
太二真人脸色骤沉，袖袍一振。
“为师虽不似那些老顽固，视旁门左道为洪水猛兽，毕竟功法本无善恶，善恶在人！但此类功法，多是耗精血、损根基、削气运之术，轻则修为尽废、身成残废，重则走火入魔、当场暴毙！”
“你难道想让你梅姨、让小萤，日后为你伤心落泪？”
小萤闻言，小脸霎时煞白，她以为哥哥是因自己修炼神速而心生挫败，急得眼圈一红，放下手中的兔肉，默默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金木的发顶。
那是金木平日安慰她时的动作。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哽咽：“锅锅别怕......以后小萤好好修炼，变得厉害，小萤保护你！”
金木心头一热，伸手将小萤的小手握在掌心，掌心的温度让他心头更暖，温声道：“傻丫头，哥哥没事。”
他转头望向太二真人，眼神无比坚定：
“师傅，弟子修道，不为长生，不为求仙，更不为争那世间高低。弟子所求，不过是护住眼前人罢了。”
“若有一日，妖魔鬼怪临门，阴邪煞物挡道，我却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惨遭毒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此恨，胜过万死！”
“况且，此类功法虽有缺陷，但并非无法补全。”
他抬手按在胸口，字字铿锵：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弟子不信命定绝路，愿以身为薪，争那一线生机！纵使前路荆棘，亦要踏出自己的道来！”
破庙内一片沉寂，唯余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山风穿过断墙，吹得火苗微微晃动，映着金木倔强的脸庞。
太二真人久久凝视着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激赏，有欣慰，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追忆。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怒意尽散，只剩一声长叹，如释重负，又似认命。
“罢了......或许，这便是你的命数，亦是你的机缘。”
他探手入怀，摸索片刻，取出两册古旧的书卷，小心翼翼地置于膝上，书卷封面泛黄，边角磨损，显是年代久远。
金木与小萤齐齐凑近，屏息凝神，目光落在书卷封面上。
火光跃动，照亮了封面上的烫金大字。
一册名《六爻神术》。
一册名《血饲御灵》。
“此二法，皆属正道旁支，非邪魔外道。”太二真人指着第一本书册，神色郑重。
“《六爻神术》，乃窥天机、演命数、借势化力之法。不修己身，而御天地之势。然天机不可泄，每用一次，必承反噬，轻则折寿，重则遭天谴。”
折寿？好啊！
遭天谴？那更好了！
金木心头狂跳，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些常人避之不及的代价，于他而言，却是无上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