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善住意天子给文殊出了一道难题:“大士,假如有人到你跟前,要跟你出家。大士尔时当云何答?云何为说出家度法?云何授戒及教持戒?”
文殊悠悠答:“那我就说:‘诸善男子,你今不应发出家心。你若不发出家心者,我就教你真出家法。’
所以者何?若求出家,则求欲界,求色界,求无色界。复求世间五欲之乐,及求未来果报诸事。若善男子有所求者,彼不证法。不证法故彼则见心。
是故天子,若无所取,彼为证法。以证法故则不见心。不见心故则不出家。不出家故则无出家心。无出家心故彼则不发。以不发故则无有生。以无生故彼则尽苦。以尽苦故则毕竟尽。毕竟尽故彼则无尽。以无尽故则不可尽。不可尽者则是虚空。善住意天子,假如有人来我处求出家,我就这样教咯!”
文殊摆摆袖子,又继续道:“我复教彼如是言:诸善男子,你今莫发出家之心!所以者何?彼心无生不可得发,你莫为异而保此心。所以者何?彼心无生不可得发,你莫为异而保此心。”
文殊摇了摇身形,双手又扳到身后道:“我复教彼:诸善男子,你今若不断除须发,如是汝则真实出家。”
尔时善住意天子大为震惊:“文殊,你这是何义?人家求出家,你让人家不用剃度的?”
文殊神色从容,对答如流:“天子,世尊说法无所断除。色法不断亦不除,受想行识不断亦不除。”
王小船听到这,下意识小声对系统讲:“文殊的意思是不是知妄即离,那就不需要多此一举除妄、断妄了?”他们又继续听下去。
“天子,若有人想我除须发则为出家,当知彼人住我相。住我相则不见平等。又见我故,则见众生想,见须发故生剃除想。天子,彼若不见有我相,则不见他相。无他相,则无我慢。无我慢,则无吾我。无吾我,则无分别。无分别故,则无动摇。无动摇故,则无戏论。无戏论故,则无取舍。无取舍故,无作不作,无断不断,无离无合,无减无增,无集无散,无思无念,无说无言。如是则名安住真实。
所言实者,即是虚空。如是虚空得名为实。无起无尽,无减无增。以是故言虚空为实,性空为实,如如为实,法界为实,实际为实。如是实者,则亦不实。何以故?以彼实中不可得故,名为不实。”
尔时文殊又对善住意说:“假如有人来我所求出家,我就教他:诸善男子,你今若能不取著彼袈裟衣者,我就为你说真出家法。为什么这么说?诸佛世尊无有取法,凡所宣说不为取著。不取色若常无常,乃至不取识若常无常。不取色乃至不取法。不取贪欲,不取嗔恚,不取愚痴,不取颠倒。如是乃至一切诸法,皆悉不取而亦不舍,不合不离。
天子,若取袈裟,当时彼即大有见相。是故我说不取著袈裟,而得清净及得解脱。何以故?诸佛世尊、大菩提处,无有袈裟。”
善住意天子一脸疑惑:“大士,何法是袈裟?”
文殊答:“若执著袈裟,则贪欲是袈裟,嗔恚是袈裟,愚痴是袈裟。因是袈裟,诸见是袈裟,名色是袈裟,妄想是袈裟,取相是袈裟,如是乃至一切戏论一切诸法,皆是袈裟。
若知诸法无善不善,无思无念,是名无袈裟。若无袈裟则无所有。若无所有则无垢浊。若无垢浊则无障碍。无障碍故亦无有作。
天子,诸法不可得,所谓过去不可得,现在不可得,未来不可得。彼法非如,无增减作,无吾我作,无有人作,无众生作,无寿命作,无有段作,无有常作,无有分别阴入界作,无有分别佛法僧作,亦无有念时持戒作,是破戒作。是烦恼作,是清净作。是得果作,是一果作,是二果作,是三果作,是四果作,是辟支佛作,是菩萨作乃至是空作,是无相作,是无愿作,是明解脱作,是离欲作。
如是天子,此皆为彼无闻凡夫思量分别说斯法耳。你应当知,此是最下痴人,求欲得法,妄想取著。是故如来为断彼著,而演说是思量分别作不作事。”
善住意天子听得快哉,催促文殊道:“善哉大士,速说如是甚深法门!”
于是文殊继续道:“若复有人来我所求出家者,我当教彼作如是言:诸善男子,你今若能不受具戒,如是则名真出家也。”
这回,善住意天子不再是反驳的态度,而是虚心求问:“大士,你为什么这么说?”
文殊师利言:“天子,如世尊说,唯有二种受具戒法。一,受正平等戒。而,受邪不等戒。是中何者邪不等戒?谓堕我见、堕人见、堕众生见、堕寿命见、堕士夫见、堕断见、堕常见、堕邪见、堕骄慢、堕贪欲嗔恚愚痴、堕欲界色界无色界,堕取著分别。
天子,是为略说。堕于一切不善法中,堕逐恶知识,妄取一切法。是名受邪不等戒也。
天子,何为受正平等戒?谓空是平等,无相是平等,无愿是平等。天子,若能如是入三解脱门,如实觉知,不分别不思念,于一切法无有退转。是名受正平等戒。
天子,彼持戒者则无所欲,无所欲故则无退还,无退还故彼则清净,彼清净故则得解脱。彼解脱故则得紧紧,彼精进故则无有漏,彼无漏故则住正行。住正行故,则无相貌。无相貌故即是虚空。何以故?以彼虚空本无形相。是故无学则为真学。若能正住空平等者,实则名为真住戒学。”
尔时文殊又语:“若人能受一切三千大千世界供养,而能于中不起分别、不念报恩,是名清净持戒。
若人取彼施者财物,是为报恩,则有分别。若不见彼不取彼,不思惟彼不分别彼者,有何可报?以从本来毕竟清净。如是报故,若取若见,若思惟若分别及念报者、施恩者。
所谓清净布施,当行三净。一,不见己身,即无施者。而,不见他人,即无受者。三,不见财物,即无施事。以是义故,纵受三千大千世界一切供养,不分别不念报者,是名世间真胜福田,是真出家,是净持戒。”
这回不止是善住意天子,连王小船都惊叹不已。过去的自己常觉滴水之恩必要涌泉相报,相对的,冤仇亦当等偿索还。后头听佛教化当修忍辱,于幻法不生嗔害怨毒偿报之心。今日听文殊讲,竟把报恩也给推翻了!她细细思惟片刻,自然合掌。
接下来文殊语出惊人,接二连三把三十七菩提道品都给推翻了。
“天子,若彼禅行者于一切法皆无所得,无所得故不思念、不分别、不修不证。何以故?彼诸法但有名,如三十七助菩提法。彼虽有名而不可得。唯一分别因缘故生。一相无相。一如是名故如是说,其说亦无。故彼虽复名字证知,终不可得,是则名为如实觉知三十七种助菩提法。”
善住意天子问:“大士,你说的禅行比丘,何等名为禅行比丘?”
文殊答他:“若彼比丘,于一切法但取一行,极随顺者,所谓无生,是为禅行。又复无有少法可取,是为禅行。又不取何法,所谓不取此世彼世,不取三界,乃至不取一切诸法。如是平等,是为禅行。天子,如禅行者,乃至无有一法相应,无合无散,是为禅行。”
此时会中仍然有无量百千众生心中存疑,因为他们还没到这一步,自然不知道。又因为文殊说的太惊世骇俗了!这些存疑众生心里想:世尊说若人能入三解脱门,名为涅槃。世尊又说习性三十七菩提道品有助于涅槃。而今文殊师利又说不应修此助菩提行,亦莫入彼三解脱门?
质疑归质疑,还好没有诽谤,没有跳出来棒打毁骂文殊,要不可就不好咯。
系统拍拍王小船:“小船,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王小船回答道:“众生与佛本性无二无别,都是那个,没有一点点差别。可成佛要成佛的业,要菩提资粮。虽然本性都是那个,没有差别,可众生一直因妄想执著在幻境里生贪嗔痴,造诸善业、不善业、无记业。这就像一个滚水泥的轮子,一直在滚,没有停歇下来的时候。
而修者,观行诸法如幻后,既要了去过去的旧业。就像梦参入狱,就像虚云遭难,就像大德被贬,就像我中招得疥疮,无一不是在了旧业。一边了旧业,一边不再造新殃。或者说造的都是白业,是菩提道业,是成佛业。但同时又没成佛、造业的概念。那么无数劫的时间过去,直到证到果位上的佛。
所以一切众生皆是因地上的佛,为何?因为那个与如来别无二致,就是如来。可要到果位佛上,却靠一点点积累起来。这就是为何要行六度,要修学三十七菩提道品的原因。可虽积累又不觉积累,虽作又不觉作,全因如实观行诸法性空,皆无所得。
文殊和佛说的,非对非错,非善非不善。因为在实相本来里就没有分别对立。是应对众生不同根器、种性、习气而善巧开演。好比幼儿园的小朋友和一个博士都是人,都是人啊,没有差别的,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但你不能拿博士教材教幼儿园的小朋友,因为那样他们就听不懂了。听不懂,还会做出很多危害自身的行为。所以不可以等而说之,而要因材施教。”
果不其然,会中文殊问舍利弗。舍利弗在众人中属于修得好修得快的,他到了,其他人还没到,所以他的话能令在场众人信服。文殊言:“舍利弗,素闻你智慧第一。那我问你,在你证离欲法时,岂见四谛耶?”
舍利弗如实回答:“不见四谛。”
“岂见三十七菩提道品?”
“不,也不见。大士,我于尔时乃至无有一法可见、可除、可修、可证、可选择者。所以者何?一切诸法无为、无生、无言、是空。若是空者,有何可证?”
舍利弗尊者说此语时,系统悠悠道:“小船,在质疑不信时,一定要自己先试一试,亲自做一做。切莫因我慢生起,空口无凭,徒增诽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