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的桌子两边坐满了人，头顶的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
这让她感觉有些迷离，爱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受。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对着一直照射在这片空间的暖黄色灯光感到烦躁，无意识的用手指叩动桌面而已。
可就是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却让她感觉今天的现在有些格外不一样。就比如，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跟陌生人靠得这么近了。
放在以前，她肯定会想，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事情吗？和陌生人打好关系，成为众人聚焦的对象，满足那点虚荣心。
但在几个周目获得了足够的关注之后，却对这些人变得充满猜忌起来。
不是刻意而为之，只是自然而然。
“那么，我们的乐队，该从哪里讲起呢？”
爱音停下了手指，随着话语的落下，开启了自己计划的第二步。
“喂！从一开始就想问了，一直都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旁边的人低声道。
椎名立希注视着她发呆了好一会，一直不自觉叩打桌面的手指实在难以让她对爱音升起一点好感。
就算灯一副偏向爱音的模样，那种紧张感肯定不会作假。
用了什么东西要挟灯吗？
虽然她深深怀疑，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只能疑罪从无，只能用手撑着自己的脸，斜视对方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还能是什么，组乐队呀。对了，果然名字是最先需要考虑的，你们说Anon tokyo怎么样？”
爱音竖起一根手指高兴地说道。
“我，我赞成。”
高松灯微微举起手回答，随后点了点头。
“那么好喔，就这么决定了。”
爱音点开自己的手机，在名为乐队计划的笔记下面设置了一个Anon tokyo的名字。
“不多再考虑一下吗？乐队名字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很重要吗？”
素世微笑着提问。
“可是乐队里面就我和灯两个人啊，那么这个名字自然是全票通过喽。”
立希“啪”地一声拍桌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哈？！你什么意思？！”她居高临下地盯着爱音，声音因为恼怒而微微发抖，“什么叫‘就你和灯两个人’？我们坐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素世脸上的微笑也有些挂不住了，但她还是维持着得体的语气：“爱音同学，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四个人不是正在讨论组乐队的事吗？”
暖黄色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粘稠，像是要把时间都凝固在这一刻。
爱音感受到三道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立希的愤怒，素世的困惑，还有灯的不知所措。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露出一个尽可能轻松的笑容。
“字面意思呀。”爱音转动着手机，“Anon tokyo，暂时就我和灯两个人。至于你们两位——”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立希和素世之间游移。
“椎名同学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我，长崎同学也一直在试探我吧？”爱音歪了歪头，“这样的合作基础，真的能组成一支好乐队吗？”
灯慌乱地摆手：“不、不是的，爱音同学，立希和素世她们——”
“灯。”立希打断了灯的话，声音冷了下来，“让她说下去。”
素世轻轻按住灯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直视着爱音。
“所以爱音同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们一起组乐队，却还是把我们叫到这里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当然是为了灯呀。”爱音回答得理所当然，“灯想组乐队，我也想。但我不想要一支充满猜忌和不信任的乐队。”
她站起身，走到灯的身边，手自然地搭在灯的肩膀上。灯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你看，灯现在很紧张。”爱音轻声说，“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夹在我和你们之间左右为难。这样的状态，怎么创作音乐呢？”
立希握紧了拳头：“你在威胁我们？”
“只是陈述事实。”爱音收回手，重新拿起手机，“所以我的提议是：Anon tokyo由我和灯先开始活动。等我们做出一些成果，如果你们还感兴趣——并且能够以更开放的心态对待我的话——我们再谈合作。”
她看向灯，语气柔和下来：“灯觉得呢？”
灯的嘴唇颤抖着，视线在立希、素世和爱音之间来回移动。暖黄色灯光下，她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我...我不想大家分开...”灯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我们没有分开啊。”爱音耐心地说，“只是暂时分开行动。你可以同时和我们保持联系，这又不是二选一。”
素世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冷意。
“真是高明的策略呢，爱音同学。先把灯从我们身边带走，让我们不得不妥协。”她慢慢说道，“但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们了？”
爱音回以微笑：“我从来没有小看任何人。相反，正是因为太重视，才不想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立希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用词。
爱音没有解释，只是收起了手机：“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灯，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立希一把拉住灯的手腕，“我加入。”
空气凝固了。
爱音的笑容僵在脸上。立希的手还紧紧抓着灯的手腕，但她的视线牢牢锁定着爱音，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
“...什么？”爱音不确定地问道。
“我说，我加入。”立希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既然你担心猜忌和不信任，那我就努力不猜忌、不怀疑。这样可以了吧？”
素世惊讶地看着立希：“立希同学...”
“但是！”立希松开灯的手腕，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爱音，“我有条件。”
“第一，乐队必须是四人制，素世也要加入。第二，如果你敢做出任何伤害灯的事情——任何一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立希...”灯小声唤道，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素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她端起已经凉了的红茶，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既然立希同学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呢。”
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爱音同学，真的不考虑改一下名字吗？”
“那是当然。就算你们加入了，我们也是二比二平，所以没有任何更改名字的必要。”
椎名立希“啧”了一声，别过脸去。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随意的气氛——乐队名字怎么能这么草率决定？可灯已经表态了，她也不好直接反对。
“Anon tokyo...匿名东京？”长崎素世轻声重复，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的意味
“对呀！”爱音眼睛亮了起来，“我们每个人都像这座城市的匿名者，相遇，然后一起发出声音——不是很浪漫吗？”
素世依然保持着微笑，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听起来确实有趣。不过，乐队不只是名字呢。人员配置、练习场地、曲风方向...这些都要考虑吧？”
暖黄色灯光下，四道影子在桌面上交汇。爱音看着立希依然紧绷的侧脸，素世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还有灯眼中的期待与不安。
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还真是令人着迷......不能沉浸在其中太久了。
“人员配置很简单。”爱音重新打开手机里的笔记，“吉他手是我，主唱是灯。立希同学是鼓手对吧？我在音乐室见过你练习。”
立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爱音轻描淡写地带过——其实是在某个周目里，她曾偷偷观察过立希独自在音乐室敲击鼓点的样子，那种专注而孤独的姿态让她印象深刻。
“贝斯手的话，长崎同学可以担任吗？”
素世微微歪头：“可以是可以...但爱音同学对我还真了解呢。”
“只是合理的推测。”爱音避开素世的视线，“长崎同学看起来就像是会弹贝斯的人。”
这个解释苍白无力，但素世没有追问，只是微笑着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么，乐队的核心问题解决了。”爱音继续往下说，“练习场地的话，我建议我们租用一个固定的练习室，费用平摊。”
“钱不是问题。”立希立刻接道，随即又补充，“我不是在炫耀，只是...不想因为这种原因影响练习。”
“那就这么定了。”爱音在笔记上记下，“至于曲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我想做那种...能让人感觉‘活着真好’的音乐。”
灯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希的表情也松动了一些。素世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太模糊了。”立希说，但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尖锐，“具体点。”
“比如，在疲惫的回家路上听到，会忍不住跟着哼唱；比如，在难过的时候听到，会觉得‘啊，原来有人懂这种感觉’；比如...”爱音的声音轻了下来，“在孤独的时候听到，会想起还有人在等着自己。”
“...还不错。”立希别过脸，声音很小。
素世轻轻鼓掌：“很棒的构想呢。那么，谁负责作曲？”
“当然是大家一起。”
爱音理所当然地说。
“我会提供基础的吉他riff，灯负责歌词和主旋律，立希设计鼓点，素世完善贝斯线。我们是一个乐队，不是某一个人的独奏会。”
这个答案让立希和素世都有些意外。在她们有限的认知里，乐队的创作往往由一两个人主导。
“你确定？”立希怀疑地问，“这样效率会很低。”
“但这样的音乐才是属于Anon tokyo的。”爱音坚定地说，“属于我们四个人的。”
灯用力点头：“我...我觉得这样很好。”
素世看着爱音，眼神复杂：“爱音同学，你好像...真的很懂乐队是怎么回事。”
爱音的手指又不自觉地开始敲击桌面。嗒、嗒、嗒。
“我只是不想再失败了。”她轻声说，“不想让Anon tokyo成为又一个‘曾经存在过的乐队’。”
立希和素世交换了一个眼神。灯则担忧地看着爱音。
“我们不会失败的。”立希突然说，声音有些生硬，但很认真，“至少...我不会让灯失望。”
素世微笑着补充：“也不会让乐队轻易解散的。毕竟，租练习室的押金可是很贵的。”
一个小小的玩笑，让气氛轻松了一些。灯也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虽然还是很腼腆。
爱音看着这一幕，胸口那股紧绷的感觉终于开始真正松动。她关掉手机屏幕，站起身。
“那么，第一次正式练习就定在周六上午十点，地点我会提前确认后通知大家。在那之前...”她顿了顿，“我们要不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方便沟通。”
四个人拿出手机，相互加了好友。当爱音看到通讯录里新增的三个名字时，指尖微微颤抖。
没想到进行得这么顺利，虽然一开始也料想过最后肯定会达成她的目的，但这么快，属实是有点超乎她的想象了。
“那个...”灯怯生生地开口，“我们...我们现在真的是一支乐队了吗？”
爱音揉了揉灯的头发：“不然呢？”
素世举起茶杯：“那么，为了Anon tokyo——”
“等一下。”爱音打断她，也举起自己的饮料，“为了不重蹈覆辙。”
四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橙汁、红茶、咖啡、柠檬水——四种不同的液体，在暖黄色灯光下折射出相似的光泽。
聚会结束后，爱音独自站在咖啡馆外。凉风吹散了室内的暖意，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四人小群的第一次对话：
「灯：今天谢谢大家...我很开心」
「立希：嗯」
「素世：我也很期待接下来的练习呢～」
「爱音：周六别迟到哦」
她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抬头看向东京的夜空。稀疏的星星在都市光害中艰难地闪烁着，就像此刻她心中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希望。
第二步完成了。而接下来的路，依然布满她熟悉又陌生的荆棘。
她说的那些话有多多少是真心话呢......不过抱歉了，立希，至少答应你的那句话肯定是假话。
一个乐队怎么能少得了键盘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