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港区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与紫罗兰色。白石结月步履轻快地走在通往地铁站的人行道上,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质手袋,里面装着刚从附近一家高级和果子店取回的、预约给某位重要客户的“净心祈福”特制点心(月读命以神力微末加工,效用远超市面普通产品)。
她的心情很好。今天上午,她终于成功地将“气场庇护”稳定维持了超过十分钟,庇护范围也能勉强覆盖两个目标了!虽然距离“一刻钟”和“三人”的目标还有差距,但进步是实实在在的!这意味着,距离那个诱人的“随时亲密许可证”,又近了一大步!
一想到神明大人可能会兑现的“奖励”,她的脸颊就微微发烫,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脚步也愈发轻快。下午出来办事,顺便还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然而,这份轻松愉悦,在她转入一条相对僻静、连接着主路和公寓后巷的狭长林荫道时,戛然而止。
傍晚的阳光被茂密的行道树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林荫道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植物叶片的气息和都市固有的微尘味道。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白石结月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的……“不适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后颈。
不是那种被邪祟盯上的阴冷恶意,而是一种……更加粘腻、更加暧昧、带着某种甜腻香气和撩拨意味的……“视线”?或者说,“诱惑”?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几乎是本能地,运转起了“灵觉感知”。
视野瞬间变得更加清晰,空气中流动的“气息”也仿佛有了颜色和质感。
然后,她“看”到了。
在前方不远处,一棵格外粗壮的法桐树阴影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妖异得令人不安的女人。
她穿着几乎透明的猩红色纱裙,勾勒出火辣到极致的曲线,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在斑驳的光影中泛着诱人的光泽。黑发如瀑,发梢却是诡异的紫红色。她斜倚着树干,姿态慵懒而魅惑,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正含着某种似笑非笑、仿佛能勾魂摄魄的光芒,直直地落在白石结月身上。
那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触手,滑过她的脸颊、脖颈、胸口……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充满评估和掠夺意味的“兴趣”。
更让白石结月心惊的是,在那女人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其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粉红色中夹杂着暗紫与墨黑的“气场”!那“气场”充满了混乱的欲望——情欲、贪欲、嫉妒、占有欲……无数负面情绪的集合,如同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甜腻毒气的漩涡,正试图向她蔓延、渗透!
仅仅是“看”到,就让白石结月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心跳加速,心底深处某些隐秘的、被压抑的念头,仿佛都开始蠢蠢欲动!
这不是普通的妖怪!更不是她能对付的!
几乎是瞬间,白石结月就做出了判断——逃!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掉头,猛地向侧方发力,朝着林荫道另一端的出口,拔腿就跑!同时,她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向那个始终与她存在“契约”连接的、清冷而强大的存在,发出了最强烈的、充满恐惧和求救的“意念信号”!
神明大人!有危险!很可怕的东西!
“哦?反应还挺快嘛,小可爱~”身后,传来那个女人酥媚入骨、带着戏谑的笑声,仿佛猫捉老鼠般轻松,“不过……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那声音仿佛直接在耳边响起,带着某种精神层面的干扰,让白石结月的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她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奔跑,肺部因为剧烈运动而火烧火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能感觉到,那股甜腻而危险的“气场”,如同跗骨之蛆,正不紧不慢地、却又无比稳定地,从后方弥漫过来,一点点压缩着她周围的“安全空间”。
对方在戏弄她!就像猎人戏弄逃窜的猎物!
绝望感开始涌上心头。
就在她即将冲出林荫道,前方就是相对繁华、人流较多的主路时——
那股甜腻的“气场”,猛地一凝!
紧接着,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直接的、如同无数只无形手掌抚摸般的“触感”,带着挑逗和控制的意味,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白石结月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变得迟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令人面红耳赤、心神荡漾的旖旎画面,身体深处也涌起一股陌生的、灼热的冲动,让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呵呵~真是敏感呢~”那女人的笑声更近了,仿佛就贴在她身后,“别怕嘛,姐姐只是想和你,还有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好好‘玩一玩’……”
冰冷的恐惧和生理上的奇异反应交织在一起,让白石结月几乎要崩溃。
完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定在劫难逃时——
嗡!
一股远比身后那甜腻“气场”更加浩瀚、更加清冷、更加纯粹的“意念波动”,如同破开云层的月光,瞬间穿透空间,精准地降临在她所在的位置!
那波动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至高无上的“净化”与“秩序”意志!
笼罩在白石结月身上的、那些无形的“欲望触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霜,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蒸发!
白石结月身上那股诡异的燥热和迟滞感,也瞬间消散一空!
“咦?!”身后传来那女人一声带着惊疑的轻呼。
白石结月心中狂喜!神明大人!是神明大人来了!
她头也不回,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冲出了林荫道,拐进了旁边一栋高级公寓楼的侧面入口——这是回她们自己公寓楼的近路,也是她下意识选择的、感觉相对“安全”的方向。
然而,她刚冲进光线昏暗的楼道,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到,身后那股甜腻危险的气息,竟然……也跟了进来!
而且,似乎因为失去了“戏弄”的耐心,变得更加冰冷和具有压迫感!
“啧,倒是小瞧了你背后那位。”玉藻前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了兴致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更有价值猎物”的兴奋,“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就在这儿,把你们……一网打尽!”
白石结月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着,抬头看向通往楼上的楼梯。跑?对方显然不会让她轻易离开。不跑?难道等死?
就在这时——
楼道入口处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
不是天黑,而是仿佛有什么更加“沉重”的存在,遮蔽了光源。
紧接着,一个清冷、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在寂静的楼道中清晰地响起:
【汝,在寻吾?】
白石结月猛地转身!
只见楼道入口处,月读命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色浴衣,赤足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银发披散,周身没有任何夸张的光芒或气势,只是静静地站着。但那双映着楼道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的月光眼眸,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冬夜的寒霜,平静地注视着楼梯下方,那个同样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的猩红身影。
玉藻前脸上的媚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忌惮,以及一丝本能恐惧的复杂表情。她死死地盯着月读命,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强的“质”!好纯粹的“冷”!那气息……根本不像人类!甚至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体系的力量!仿佛是……某种更高位阶存在的……投影?还是残响?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玉藻前能在东京暗面立足,靠的可不是被吓大的!
“你就是那个‘月见’?”玉藻前强自镇定,声音却不再酥媚,反而带着一丝尖锐,“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不过,你以为,就凭你这点‘净化’的本事,就能挡得住我?”
她话音未落,周身那粉红暗紫的“欲望气场”猛然暴涨!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无数扭曲的欲念幻影和靡靡之音,朝着楼梯上的月读命和白石结月汹涌扑去!她要先声夺人,用最拿手的“欲望侵蚀”,扰乱对方心神!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瞬间迷失、甚至让低级妖怪发狂的恐怖攻势,月读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修长,肤色如玉,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行散发着微光。
然后,对着那汹涌而来的、色彩斑斓的“欲望洪流”,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咒文,没有光芒,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
但就在她手掌虚按的瞬间——
整个楼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凝固!
时间与空间,都似乎在这一按之下,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凡人无法感知的“凝滞”!
那声势浩大、带着无数幻象和靡音的“欲望洪流”,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在距离月读命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骤然停顿!
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揉搓、碾压!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无数气泡同时破碎的怪异声响,在凝滞的空气中炸开!
那庞大的、色彩斑斓的“欲望气场”,连同其中蕴含的无数欲念幻影,如同被投入巨大粉碎机的精美玻璃器皿,瞬间崩解、湮灭、化为最纯粹、最无害的“念”之尘埃,然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
玉藻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妖艳的红唇微微张开,瞳孔紧缩如针尖,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怎么可能?!她的“欲海潮生”,就算是那些传承古老的神社大巫女,也得小心应对,稍有不慎便会心神失守!这个女人……她只是……只是抬了抬手?!甚至都没碰到?!就直接……“抹除”了?!
这根本不是“净化”!这是……“规则”层面的“否定”和“抹杀”!
逃!
必须立刻逃!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玉藻前所有的自负和算计!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同时,周身剩余的妖力疯狂涌动,化作无数道猩红如血的烟雾,朝着楼道各个方向、包括墙壁和天花板渗透,试图制造混乱,掩护真身遁走!
然而——
她刚退出不到三步。
月读命那刚刚虚按下的右手,五指,极其轻微地,向内一收。
不是抓握,更像是一种……对这片空间“掌控权”的……“确认”。
嗡!
一股远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无法抗拒的“凝滞感”,瞬间降临!
玉藻前暴退的身形,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骤然僵在半空!连那些刚刚分化出的猩红烟雾,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凝固在了空气中!
她脸上的惊恐,彻底凝固,化为最深的绝望。
月读命这才缓缓放下手,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楼道里,却如同踩在玉藻前的心尖上。
她走到被无形力量禁锢在半空、动弹不得的玉藻前面前,微微仰头,月光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方那张写满恐惧和哀求的妖艳脸庞。
【汝,欲给吾‘教训’?】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玉藻前连开口求饶都做不到,只能拼命眨动眼睛,传递出哀求之意。
月读命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实力尚可,手段……专精于‘欲念’。】她像是在点评一件物品,【于此世,倒也算得上一份……‘特殊资源’。直接‘净化’,未免浪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楼梯上方,正紧张地扒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这边的白石结月。
【况且,吾之巫女,近日修行,正需‘实战’砥砺,亦需更多‘高质量念想’来源……】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思忖的意味。
玉藻前的心,因为绝望而冰冷,此刻却因为这番话,骤然升起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冀?她难道……不想杀自己?
月读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玉藻前,月光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物尽其用”的、冰冷的理性。
【吾可留汝性命。】她缓缓道,【然,需种下‘缚神印’,奉吾为主。此后,汝之‘欲念’神通,需为吾所用——诱集凡人‘高质量欲望念想’,供吾汲取;必要时,亦需作为吾之巫女修行之‘磨刀石’。若有不从,或生二心,印发则神魂俱灭。】
她的话,如同最冷酷的契约条款,清晰,不容置疑。
玉藻前心中狂喜!能活!只要活着,就有机会!至于奉主、干活……总比立刻魂飞魄散要好!她连忙用尽最后一点能动用的意念,拼命传递出“愿意!愿意!绝对服从!”的信息。
月读命微微颔首,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比针尖还小、却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复杂银色符文,轻轻点向玉藻前的眉心。
符文没入,玉藻前身体剧烈一颤,随即,那股禁锢她的无形力量悄然消散。她瘫软在地,大口喘息,额头上一个极其微小的银色印记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多、多谢主人不杀之恩!玉藻……不,奴婢一定尽心竭力,为主人效劳!”她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月读命不再看她,转身,走上楼梯,来到还处于震惊和茫然状态的白石结月面前。
【没事了。】她平静地说。
白石结月这才如梦初醒,看着地上那个刚才还可怕无比、现在却像条落水狗一样伏地颤抖的妖怪,又看看眼前平静如初的神明大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丝莫名的恐慌。
神明大人……太强了!强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而且……神明大人要收下这个妖怪?当……“工具”用?
不知为何,听到“为吾所用”、“诱集念想”这些词,再看到地上那个虽然伏地、却依旧难掩妖娆媚态的女人,白石结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酸涩的危机感!
这个妖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而且那么会勾引人!神明大人把她留在身边……万一……万一……
“神明大人!”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抗拒,“她……她那么坏!刚才还想害我们!怎么能留下她!而且……而且……”
她想说“而且您有我就够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僭越和自私,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用一双写满了不安和委屈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月读命。
月读命看了她一眼,月光般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此妖于吾恢复,自有其用。】她淡淡解释了一句,算是安抚,但语气不容更改,【况且,已种下‘缚神印’,生死只在吾一念之间,无需多虑。】
她顿了顿,看向地上的玉藻前(或者说,现在该叫她的新“工具”了)。
【自今日起,汝名‘赤影’。隐匿形迹,于暗中活动,按吾吩咐行事。非召不得现身。】
“是!奴婢赤影,谨遵主人之命!”玉藻前……不,赤影连忙应道,姿态恭顺无比。
白石结月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神明大人甚至给她起了新名字!这说明……是真的要收下她了?
一种自己的“专属物”要被别人分享、甚至可能被取代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脏。
神明大人是她的!
是她白石结月一个人的神明大人!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妖里妖气的坏妖怪,凭什么?!
她紧紧咬着下唇,看着地上那个自称“奴婢”、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猎食者光芒的赤影,又看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收了一件有用工具的月读命,心中暗下决心。
绝对……绝对不能让她有机会靠近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的目光,只能落在自己身上!
危机暂时解除。
但新的“工具”入伙,却在小巫女心中,投下了一片充满酸涩与不安的阴影。
神明的恢复之路,似乎又找到了一条新的“捷径”。
而小巫女的“独占欲”,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中,被彻底点燃、激化。
未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