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们如同惊弓之鸟,互相搀扶着,或者独自低着头,缓慢地、沉默地离开这个刚刚见证了一场死亡的地方。
没有人想要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以及对未来、对彼此的不信任。
陈哀最后看了一眼舞台中央那光滑如初的底座。那里是埋葬了几分钟前还能开口说话,性格正义且活泼开朗的少女的地方,也是她这辈子以来最厌恶的地方。
没有之一!
耽搁了几秒,她便转过身,跟着人流,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审判庭。
“陈酱...”门外走廊处,有几位熟悉的少女在那抱团,其中一个颤抖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陈哀闻言转过头,是米莉亚。她漂亮的金色长发有些凌乱,蓝宝石般的眼睛红肿着,脸上满是泪痕,正用担忧、悲伤和一丝茫然的眼神看着她。
“你、你还好吗?”
“我……”
“……我没事。”想了半天,她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声音嘶哑得厉害,甚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感。
这样的回答明显不能让米莉亚满意。她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切!不管你们想干什么,以后都别扯上我了...我才不想这么简单就丢了性命...”
在她们身后,亚里沙从陈哀身边经过,离开前狠狠瞪了她一眼,并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陈哀没有反驳,她知道对方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想要活下去的心是没有错误的,想要活下去,所以远离她人也是没有错误的,真正错误的,是另有其人。
“阿拉~陈酱,看来那孩子已经不敢相信大家了呢~”不知何时,玛格停在了她的身边,对她又道:“不过,图书室里的那本魔法书,我们也要尽早破译了呢,不然大家又能有多少活着的呢~”
玛格饶有深意地说着,不久后也离开了。而背着大狙的奈叶香,在临走时,也为她留下一句话。
“陈哀,多谢你帮我摆脱了嫌疑。之后有了新的情报,我会第一时间找你分享的。”
就这样,陈哀看着好几个少女陆续离开,有的还给她留了几句话,有的干脆一声不吭离开。
她站在原地,手里紧了紧那柄从蕾雅席位上取下的,剑柄处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体温的西洋剑。
就仿佛,蕾雅还在她身边,从未离去。
“那个啊...陈哀桑,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看着围绕着自己的几位少女,陈哀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该对她们说些什么?说“别怕”吗?可连她自己也在害怕。
该说“我们一定会活下去!”吗?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我们”还能维持多久。
还是说“振作起来!”呢?可在刚刚目睹了那样的处刑之后,这话听起来是不是太虚伪又残忍了。
一股莫大的空虚感撞入陈哀的心间,令她险些在众女面前失魂落魄。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各类情绪,将那柄轻盈的西洋剑换到另一只手,用空出来的那只还有些僵硬的手,轻轻地,依次拍了拍米莉亚、艾玛等人的肩膀。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想一个人静静…”她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尽力放得平缓,“…去洗个澡,回房间,什么都别想,先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我们明天再谈吧。”
这已经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实际、也最无力的安慰。
少女们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互相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朝着地下区的方向走去。
除了两个人外。
“米莉亚酱,你该去照顾安安酱了。”陈哀无奈地向不想回去的金发少女说道。
“欸嘿嘿,安安酱已经有梅露露酱了吧...”
“可是,她最信赖的人是你吧,没有你在,她会很难受很孤单的吧?”
“欸?但是……”
“好了!别撒娇了,让我安安静静一会儿好吗?”陈哀罕见地带上了一点怒意。
没得办法,米莉亚只好听从陈哀的指示,去医务室陪看去了。
而现在,走廊上就只剩下了两人。
陈哀深深叹了口气,向身边不肯离去的樱羽艾玛问了一个问题。
“呐,艾玛,为什么不跟雪莉酱她们一起回去呢?跟着我,是想要找我安慰吗?”
“那恐怕是有点不行了,我暂时没那个能力呢。所以说,快回去跟雪莉酱她们玩吧...”
说到最后,陈哀竟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竭感,令她有些不想说话,只想就这么一个人静静呆着,直到第二天早上洋馆的铃声,或者她觉得无聊为止。
坦白来讲,陈哀其实已经想要清客了。她今天着实是累了一天,也饿了一天,自然是为了节省力气而选择不说话了。
“…呐,陈酱,希罗酱和我,还是你的好朋友吗?”
“嗯?”
听到如此纯真地提问,陈哀不禁有些愣神,等她反应过来艾玛说了什么时,对方就已经近在咫尺,双手也被其紧紧握紧。
“欸?…只要艾玛你不嫌弃,我就是你的好朋友...”
望着垫起脚,紧凑过来,才勉强抵达自己鼻头的艾玛,陈哀的脑子里多出了不少问号。
——这这这!这是怎么了啊?!难道我又不小心把关卡剧情全跳过了吗?
那张菱角分明,同时具备了帅气和呆萌的脸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双颊出现了淡淡红晕,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那双红瞳正不自觉眺望别处,但就是不看面前这个粉白头发的少女。
“...所以,艾玛你有什么事吗?”
见难以脱开对方的手,陈哀只好假作出一副苦涩的脸向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