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娜能给出的最大承诺,便是明天找机会来。
不过罗丝大概率不会同意,她让阿黛尔别抱太大希望,或许要下周末了。
之后让娜走出小径,和她挥手告别后坐进吉尔特的马车,前往埃莱奥诺尔家。临走之前,她看到一群小鸟飞到了毯子上,开始啄食她和阿黛尔吃剩的面包渣,甚至毫无顾忌地停留在她的肩膀上。
需要多久时间,才能和鸟混成这么熟?
这是第二次,吉尔特目睹让娜来这栋小别墅了。鉴于车夫的身份,他的确不该多说,但他也隐隐觉得这么瞒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被仲马先生发现。
到时候让娜最多会被责备一顿,而自己可能就要被开除了。
他可不是仲马家大少爷,只是个车夫而已。
这一次,吉尔特有些郁闷地开口道:
“仲马小姐,虽然我不是罗丝吧,但我也是您的全职车夫呀,我总该知道您去的是哪吧?到时候仲马先生问起来您的行程,我总不能像个老神父一样迷瞪着脸吧?”
“我不是和罗丝说过了,我是出来散心的?”让娜瞪了他一眼。
“是,但这次瞒过了,下次就未必了。您看看当时罗丝的表情,满脸的不相信。下次她肯定来质问,我又该怎么回答?要是回答不好,这次也会跟着一起露馅的。”
的确如此,每当对让娜的踪迹产生怀疑时,罗丝就会逼问车夫。
早晨用的那个“出去散心”的借口太烂了,只能瞒得过一时。按照认可值的增长进度,让娜起码还要来三个星期左右,“散心”这个借口不能天天用。
“懒得想借口,下一次你再来问我。”
“但是您想想呀,等您回家之后,罗丝夫人很可能会来质问我您今天一整天的行踪,因为您早上编的那个借口实在是...太烂了。”吉尔特简直欲哭无泪,“如果我回答您是去散心了,那么下一周我的回答也必须是这样,否则就坐实了我这周在说谎。那样的话,罗丝夫人就会给仲马先生写信告状,到时候我就没法给小姐您效劳了。”
“这倒是。”让娜低下头,手指抚摸到无血色的下唇。
她撒谎最多会被责备一顿,吉尔特撒谎,肯定逃不了被开除的下场。
看着吉尔特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让娜也于心不忍。
“别哭...你过来一下。”
让娜走到街边的石阶边上,朝吉尔特做了一个勾手的手势。
车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赶快把耳朵凑过去。
“回家如果罗丝问起,你就回答我是出去散心了一天。但是下周她再问的话,你要回答我一整天都在和埃莱奥诺尔,也就是那位拉丁语教师在一起。”
“可是万一罗丝和那位家庭教师面谈呢?她会帮您圆谎吗?”
“这你不用管,你就这么回答就行。”
“要不然听我的,您别再来这里了,这简直就是冒险啊!”吉尔特摆出一副苦楚的脸,“要是您不来,这一切不都解决了?您想出去散心的话,我大可以带您去蒙田公园散心啊,那里比这里更好。”
“不行,我必须来。”让娜再次瞪了她一眼,不容任何商量,“我的文章都快写完了,现在停下来就是虎头蛇尾。我不会让你丢饭碗,但是你必须听我的。”
少女苍白且严肃的面容,让吉尔特为之震了一下。
现在他知道,自己已经和让娜站在同一条战线了,必须帮着让娜才能保住饭碗。
打发走她以后,让娜走上埃莱奥诺尔家的台阶。
不过才走到一半,头顶便听到叩玻璃的声音。少女仰头望了一下,才发现阁楼窗户的阴影处藏着一张脸,是埃莱奥诺尔的手指在轻轻叩窗户。
阁楼是很私密的地方,不同于会客厅。
接着埃莱奥诺尔做出一个“上来”的手势,便从窗户边离开了。
让娜试着推了一下,才发现门是虚掩的,里面还传来壁炉的微光。
走进空旷宽敞的房间时,让娜留意了一下上次见面的会客厅。那里的沙发没有凹痕,桌上的一切也都干干净净,没有动用的痕迹,说明这里很久没有来人了。
上次让娜走后,应该再也没有人来过埃莱奥诺尔家里。
走到环形楼梯时,让娜还看到了沿墙贴着的各种油画。不同于当时上流社会喜爱挂的军官,贵族和贵妇画,这里尽是一些阴冷色调的画,暴雨下的原野,苍白天幕中的孤雁......这让少女想到了埃莱奥诺尔冷飕飕的眼睛。
没有家人,没有仆人,甚至没有活物。
这里的阴冷氛围让少女感到些许寒气,仿佛置身于德古拉城堡中。
不久之后,关在这里的就会是“阿黛尔·舍瓦利耶”了。
“你迟到了五分钟,你把这些时间给了那个车夫。看起来和车夫在一起,可是比和我在一起有意思得多,是这样吧?”只穿着白睡裙的埃莱奥诺尔卧在沙发里,双手合拢放在膝盖上,以一种带有嘲讽意味的目光,远远望着让娜。
那种白睡裙没有束腰,导致整体看起来松松垮垮,尾边缀着蕾丝,露出一半丰满的小腿。
上次埃莱奥诺尔戴了遮纱帽,束腰裙和白色手套,是一整套正装,现在似乎是完全无所谓了。
待客穿睡裙,对上层人是极不体面的,甚至算是丑闻。不过埃莱奥诺尔的脸上只有若有似无的笑意,还晃了晃小腿。
让娜只是匆匆瞥过一眼,便迅速转过头,用蓬松的头发遮住眼睛,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坐进了一把椅子里。
“这是我上周测试的拉丁语成绩单,得了七分。”让娜从大衣里抽出一张纸。
“哟,那还是挺厉害的嘛。”埃莱奥诺尔像是嘲讽一般,装作大吃惊的样子。
“你不是想看吗?现在我拿来了,你可以看看我的薄弱处到底在哪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