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走廊里。
神代朔站在房间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景象——堀北铃音闭着眼睛靠坐在病床上,额角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白色的纱布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走廊的长椅上,堀北学背对着门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即使坐着,那股压抑的怒意也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走廊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会长。”神代朔走过去,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堀北学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可怕:“铃音的伤口缝了三针。医生说可能会留疤。”
神代朔沉默了几秒。在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额头留下疤痕,确实是很严重的事。
“须藤健,”堀北学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查过了,篮球特长生,入学测试显示暴力倾向评估为B级。开学不到两周,多次课堂违纪记录,三次与其他班级学生的冲突记录。”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与堀北铃音相似、但更加锐利的眼睛紧盯着神代朔:
“根据校规第四章第十二条,蓄意伤害他人致伤,且情节恶劣者,校方有权予以退学处分。”
神代朔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听懂了堀北学的言外之意——学生会长不打算走正常的举报流程,而是要动用特权直接让须藤退学。
“会长,”神代朔谨慎地开口,“这样做的话,您可能会被问责。学生会长的权限不是用来——”
“1000万点。”堀北学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我查过教师的内部操作手册。班导或学生会会长,有权在‘极端情况’下,动用特别权限对特定学生进行处理。代价是1000万个人点数,以及……一份书面检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神代朔:
“我的账户里有足够的点数。一份检讨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须藤健,必须从这所学校消失。”
神代朔的大脑飞速运转。
让须藤健退学?这绝对不行。
不是出于同情——须藤的性格确实是个麻烦。但问题是,须藤是D班为数不多的“特长战力”之一。
在原著中,虽然须藤经常惹事,但在体育类特别考试中,他的篮球特长多次为D班挣得关键分数。
如果现在就让须藤退学,D班的战斗力会被削弱。而一个更弱的D班,意味着更难完成与茶柱佐枝的合同——将班级推上A班的目标。
更重要的是,神代朔与星之宫的合同已经完成,D班点数归零,他将拿到550万点。下一步就是开始推动班级回升。如果这时候失去须藤这个潜在战力,计划会平添变数。
“会长,”神代朔站起身,走到堀北学身边,“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请您再考虑一下。”
堀北学侧过头,眼神冰冷:“理由?”
神代朔深吸一口气,开始编织理由——既要说服堀北学,又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打算。
“第一,如果您动用特权让须藤退学,铃音同学会怎么想?”他看向病房门,“以她的性格,会接受这种‘特殊照顾’吗?她想要的是靠自己的实力赢得认可,而不是被哥哥保护在羽翼下。”
堀北学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二,”神代朔继续,“如果须藤因为这件事退学,班级里的其他人会如何看待铃音?他们会把她当作‘害同学退学的凶手’,孤立她,排挤她。这真的是您想看到的吗?”
“第三……”神代朔顿了顿,压低声音,“会长,您觉得铃音为什么会受伤?仅仅是因为须藤的暴力吗?”
堀北学转过头,眼神锐利:“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铃音受伤,也是因为她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神代朔坦然道,“她太独来独往了,遇到冲突只会用对抗的方式解决。如果她当时能稍微退让一步,或者说几句话缓和气氛,事情可能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看向堀北学:“您让我照顾铃音,是希望她学会与人协作。但如果这次您替她扫清障碍,她永远也学不会这一课。她会觉得,只要有哥哥在,所有问题都可以用力量解决。”
“真正的成长,”神代朔一字一顿地说,“是在挫折中学会如何站起来,而不是永远有人替她挡下挫折。”
走廊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堀北学盯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神代朔能感觉到他在挣扎——作为哥哥的保护欲,与作为学生会长的理性,还有对妹妹未来的期望,这些情感在他心中激烈冲突。
良久,堀北学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说服我了。”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长椅,姿态依然挺拔,但那股压抑的怒意消散了不少。
“须藤可以暂时留下。但是——”他看向神代朔,眼神严肃,“如果他再敢对铃音出手,哪怕一次,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退学。”
“明白。”神代朔点头,“我会看着他的。”
“还有铃音。”堀北学说,“她的伤需要有人照顾。我身份特殊,频繁来这里会引起注意。所以……”
“我会每天来看她。”神代朔接过话,“直到她痊愈。”
堀北学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取出终端,操作了几下。
神代朔的终端震动了一下——转账通知,50万点。
“这是这个月的‘照顾费’。”堀北学收起终端补充道。
神代朔脸上平静:“谢谢会长。”
“不用谢,这是交易。”堀北学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门,“我该走了。学生会还有工作。铃音就拜托你了。”
“请放心。”
堀北学离开后,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神代朔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整理好表情,轻轻推开病房门。
堀北铃音睁开了眼睛,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到是神代朔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冷淡。
“受人之托。”神代朔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堀北铃音别过脸,“不用你假惺惺地关心。”
神代朔笑了笑,也不在意。他看了看床头柜——上面空空如也,连杯水都没有。
“吃饭了吗?”他问。
“……不饿。”
“那就是没吃。”神代朔站起身,“想吃什么?我去买。”
堀北铃音愣了一下,转回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怀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哥哥给了你钱?”
“一部分是。”神代朔坦然承认,“但另一部分……我们好歹是同学。同学受伤了,照顾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回答让堀北铃音沉默了片刻。
“……随便。”她最终说,“清淡点的。”
“明白。”
神代朔离开医院,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粥和小菜。回到病房时,堀北铃音已经坐起来了,正试图拿水杯。
“我来吧。”神代朔接过水杯,递到她手里。
堀北铃音小口喝着水,眼神却一直打量着神代朔。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在分析一个复杂的数学题。
“你和哥哥,”她突然开口,“到底有什么交易?”
神代朔正在拆盒子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哥哥的性格我了解。”堀北铃音说,“他不会无缘无故信任一个人,更不会轻易拜托别人照顾我。除非……这个人对他有价值。”
她盯着神代朔:“你有什么价值?”
很直白的问题。
神代朔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拉过小桌板架在床上,然后才开口:
“我的价值在于,我能做你哥哥不方便做的事。”他盛了一勺粥,递到堀北铃音面前,“比如,在D班当个眼线。比如,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比如……在某些事情上,给出不同于学生会立场的建议。”
堀北铃音没有接勺子,而是自己拿了过去。她的动作还有些笨拙,但坚持要自己来。
“所以你是个双面间谍?”她舀起一勺粥,却没有立刻吃。
“不,我是个务实主义者。”神代朔纠正道,“我做对我有利的事。而现阶段,帮助你、协助你哥哥,对我有利。”
“因为点数?”
“因为点数。”神代朔毫不避讳,“我需要钱,很多钱。这个学校能给我赚钱的机会,而你哥哥是其中一个机会提供者。”
堀北铃音沉默地吃了几口粥,然后放下勺子。
“那天的事……”她低声说,“谢谢。虽然你的方式很让人火大。”
神代朔知道她指的是那晚空地的事——他录视频威胁堀北学,最后却删除了。
“不客气。”他说,“不过下次表达感谢,建议换种方式。踩脚真的很疼。”
堀北铃音的耳根微微发红,但表情依然冷淡:“那是你活该。”
“明天我还会来。”神代朔收拾好空碗,站起身,“好好休息。医生说你至少需要观察两天。”
“……嗯。”
离开后,他先去了星之宫知惠的办公室。
敲开门时,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星之宫知惠正坐在办公桌后,脸颊泛红,栗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桌上放着半瓶红酒和两个空杯子。
“哎呀,神代同学来啦~”她醉醺醺地招手,笑容比平时更加灿烂,“来来来,坐!陪老师喝一杯!”
神代朔皱眉,但还是走了进去,关上门。
“老师,您喝醉了。”
“醉?才没有呢!”星之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神代朔面前,几乎贴到他身上,“老师今天高兴!B班升上A班了!历史上第一次!第一个月就登顶!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乱颤,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气,形成一种微妙的气息。
神代朔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老师,我是来领取报酬的。”
“报酬?哦对,报酬!”星之宫跌跌撞撞地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翻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多少来着?一百万?不对……六百四十万!”
她抬起头,眼睛眯成月牙:“神代同学,你真的很厉害呢~老师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B班真的升上去了!太棒了!”
终端震动——640万点已到账。
神代朔看着账户余额跳升,心中却没什么波动。
这笔钱早在他的计划之中。
“谢谢老师。”他礼貌地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先——”
“别急着走嘛!”星之宫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是喝醉的人,“老师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她的身体贴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喷在神代朔颈侧。
“神代同学,你帮了老师这么大忙,老师该怎么报答你呢?”星之宫的声音变得黏腻,带着明显的暗示,“要不……老师给你一点‘特别奖励’?”
她的手不安分地往上摸,神代朔猛地抽回手臂。
“老师,您喝多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该走了。”
星之宫被推开,踉跄着后退,撞在办公桌上。酒似乎醒了一些,她盯着神代朔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抱歉抱歉,老师开玩笑的~”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重新坐回椅子,虽然脸上还带着红晕,但眼神清明了不少,“神代同学真是个正经人呢。老师喜欢~”
神代朔没有回应,转身走向门口。
“对了,”星之宫在他身后说,“茶柱老师今天心情很不好哦。D班清零了,她大概会找你麻烦吧。小心点哦~”
“谢谢提醒。”
门关上了。
走廊里,神代朔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星之宫知惠这个女人,比想象中更难对付。醉酒是真是假?试探是真是假?他分不清。但至少,点数到手了。
接着他去了商业区三楼的卡拉OK‘夜莺’,还是那间VIP包厢。
推门进去时,坂柳有栖已经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着便服——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手中依然握着那根手杖。
森下蓝站在她身后,像一尊忠诚的雕像。神室真澄不在。
“你好,坂柳同学。”神代朔在对面坐下。
“呵呵,神代君。”坂柳有栖的称呼变了,从“神代朔同学”变成了更亲近的“神代君”,“恭喜你,赌局你赢了。”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输掉百万赌注的沮丧,反而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兴趣。
“我也没想到能赢。”神代朔谦逊地说,“运气好而已。”
“运气?”坂柳轻笑,“如果只是运气,可没法让A班在一个月内被扣掉150点,而B班恰好能反超。”
她身体前倾,锐利的眼眸紧盯着神代朔:
“我复盘了这个月所有的记录。A班被扣分的项目,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仪容不整、公共区域行为失当、同学间的小摩擦……每一项都只有5点、10点的扣分。但累积起来,就变成了150点。”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手杖:
“更巧的是,每次A班被扣分的时候,B班总能在附近做出模范行为,获得加分。一正一反,差距就拉开了。”
神代朔保持沉默。
坂柳继续说:“而所有这些扣分,都发生在监控摄像头之下。所有的模范行为,也都被记录在案。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巧合……”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深邃无比:
“神代君,你能告诉我……你在A班,是不是有‘帮手’?或者说我们A班出现了叛徒?”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神代朔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承认神室真澄的事,那会毁了这颗棋子。但也不能完全否认,那会显得可疑。
“坂柳同学,”他缓缓开口,“在这个学校,信息就是力量。我有我的信息来源,就像你也有你的。至于具体怎么做……那是我的商业机密。”
他笑了笑:“就像魔术师不会揭秘自己的魔术一样。”
坂柳有栖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靠回沙发,轻轻鼓掌。
“精彩。”她说,“不愿意透露也没关系。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弄清楚。”
她操作终端,转账通知响起——100万点已到账。
“赌注付清了。”坂柳说,“不过神代君,我很好奇,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D班已经清零了,你的班级现在是最底层。而你个人,虽然手握巨款,但在这个班级制度下,个人点数再多,如果班级等级上不去,毕业时也带不走多少吧?”
她歪着头,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要不要……来A班?我可以帮你安排。以你的能力,在A班能获得更好的发展。而且,我们还能继续‘玩游戏’。”
这个提议很诱人。但神代朔知道,这是个陷阱。
一旦进入A班,就等于进入了坂柳有栖的掌控范围。在那个女人的棋盘上,他只会变成一颗棋子。
“谢谢好意。”神代朔摇头,“但我还是想留在D班。把一个垃圾班带向顶点,不是更有挑战性吗?”
“也是。”坂柳笑了,“那我会好好期待的。期待你……能把这场游戏进行到什么程度。”
她站起身,森下蓝立刻上前搀扶。
“那么,今天就这样吧。”坂柳说,“下次见,神代君。希望到时候,你能带给我更多惊喜。”
“我会努力的。”
离开卡拉OK时,神代朔感到一阵疲惫。
一天之内,周旋于堀北兄妹、星之宫、坂柳之间,每一场对话都是一场心理博弈。虽然点数进账颇丰,但精神上的消耗也不小。
回到宿舍时,已经晚上8点半。
神代朔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盘点今天的收获:
从堀北学那里拿到50万照顾费。
从星之宫那里拿到640万合同报酬。
从坂柳那里拿到100万赌注。
加上之前的余额……
终端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数字:8898300点。
接近九百万。
开学一个月。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学校,恐怕都能排进前列。
“但是还不够。”神代朔低声自语,“父亲的债务是三千多万。毕业兑换还有折扣……至少要攒到五千万点,才能确保还清债务后还有余裕。”
他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茶柱佐枝的账户余额——两千多万点。那是她几年的积累。
如果他能从教师群体那里获取更多点数……
思路被打断了。
终端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神代朔皱眉,接通。
“神代朔。”电话那头传来茶柱佐枝冰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
“茶柱老师,现在已经——”
“现在!”茶柱打断他,“十分钟内,我要看到你。”
电话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