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放学后的教室被一种熟悉的低频氛围所笼罩。
这是在决定文化祭分工的延续。
男生那边的实行委员,已经在平冢老师「亲切关怀」和我本人缺席的情况下,被粗暴地定为了比企谷八幡。
现在,轮到女生这边。
主持大局的依旧是那位不知名的眼镜班长,他脸上写满了「为什么我要干这个」的疲惫。
「那么... ...关于女生的实行委员,」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缺乏底气,
「有谁自愿吗?或者,大家有推荐的人选?」
一阵典型,充满社交计算的沉默。目光在几个女生小团体间微妙地流转。
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来吧。」
是川崎沙希。
她甚至没有举手,只是从自己的座位上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值日表上有我」一样。
「反正最后总要有人做。我没问题。」
教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惊讶居多,毕竟川崎向来是远离集体活动的存在。
但也有人松了口气
——至少有个明确的选项了。
班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眼镜都亮了一下:
「啊,川崎同学自愿的话... ...」
「等等哦。」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温和但带着明显的犹豫。
是由比滨结衣。
她看了看川崎,又看了看周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发梢,脸上是那种熟悉的努力想挤出笑容却显得吃力的表情。
「那个... ...我、我也可以的。如果,如果沙希觉得一个人忙不过来,或者... ...」
她话没说完,眼神飘向川崎,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似乎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一点许可或鼓励。
她似乎想通过共同承担来靠近,但那份勉强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灰色尘霭,即使没有碎片的视觉,我也能感到那股令人胸闷的粘稠感。
「哈——?」
一个拖长了调子,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打断了由比滨未竟的话语。
靠走廊侧的座位上,以那个谁来着?
好像正是烟花大会上,相模什么... ...为中心的小团体发出了嗤嗤的低笑。
而她本人则用手背掩着嘴,眼睛弯成嘲弄的弧度。
「结衣酱还真是热心呢~不过,」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川崎和由比滨之间扫了扫,
「跟平时都不怎么跟大家说话的人一起搭档‘欢庆祭典’,会不会有点... ...嗯,尴尬呀?而且结衣酱你人缘这么好,应该去更‘适合’、更需要你的地方嘛,比如跟优美子她们一起,对不对?跟某些阴沉的人混在一起,反而会拖累你哦。」
话语里的刺再明显不过。
一箭双雕,既讽刺了川崎的孤立,又隐隐划清了由比滨和她们的界限,还顺带抬了一下三浦集团。
教室里的空气因为这不加掩饰的排挤而凝固了几分。
由比滨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嚅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那股灰色的勉强似乎更浓重了。
我能感到自己太阳穴微微发胀。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面对低级噪音时的生理性不适。
同时,眼角余光里,川崎的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惯常死气的声音响了起来,连我自己都稍微意外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哦?原来实行委员的工作是看人缘和会不会聊天来决定的?我还以为是看能不能干活呢。」
我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视线投向天花板,仿佛在自言自语,
「那是不是该在实行委员下面再设一个‘茶话会委员’和‘气氛组专员’?相模同学看起来挺擅长后者,要不要毛遂自荐一下?毕竟,‘欢庆祭典’嘛,听起来跟你刚才说的‘适合’的地方挺配的。」
话音落下,教室里更静了。
相模南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周围的朋友也一时语塞。
我这番话谈不上高明,甚至有些拙劣的挑衅,但足够直白,也足够刺耳。
几乎与此同时,川崎清冷的声音平稳地接上,她甚至没有看相模,而是翻了一页手中的参考书,语气客观得像是在点评天气:
「判断工作是否合适的标准如果只是交际频率,那班会记录上的出勤率和作业提交率应该更有参考价值。不过,如果有人认为擅长制造话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那也无所谓。反正,最后需要提交具体成果和承担责任的是实行委员,不是茶话会成员。」
我们这一唱一和,算不上默契,更像两把生锈的钝刀,各自砍了一下,偏偏都砍在让人难受的地方。
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一种基于事实的否定。
「喂!你们什么意思啊!」
相模南脸涨红了,声音拔高。
「我说啊——」
一个更具压迫感的声音盖过了她。三浦优美子抱着胳膊,漂亮的眉毛挑起,毫不客气地瞪向相模南那边:
「结衣要和谁搭档关你什么事?她愿意帮忙是好事吧?而且,」
她下巴微抬,带着她独有的、近乎理所当然的傲慢,
「结衣本来就是要和人家一起去为班级拉客人的,哪有空去做那种麻烦的委员工作?对吧,结衣?」
由比滨被点名,有些无措地「诶?啊... ...嗯... ...」了几声,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感到茫然,但三浦维护的姿态是明确的。
海老名姬菜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刀:
「没错没错~优美子的直觉一向很准哦!相模同学要是对委员工作这么有‘见解’,不如亲自上阵实践一下?肯定比在这边分析‘人缘’和‘适合度’更能带动气氛嘛,毕竟你看起来这么‘积极’~」
叶山隼人适时地露出了略带困扰却又不失温和的笑容,打了个圆场,但话里的意思却巧妙地将焦点推回:
「相模同学如果愿意尝试一下,大家也会支持的。毕竟现在确实需要人站出来。」
被架到这个份上,尤其是被叶山这样期待地看着,相模南脸上的红晕变成了混杂着窘迫和一丝虚荣的复杂神色。
她瞟了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川崎,又瞪了一眼事不关己状的我,最终在同伴的小声催促和叶山等人的目光下,带着一种「是你们非要我做的」表情,不情不愿又隐隐自得地嘟囔:
「... ...真、真没办法!既然都没人愿意,那人家就试试看好了!不过要是做不好可别怪我哦!」
班长如蒙大赦,赶紧敲定了名单。
人群开始散去。
由比滨站在原地,看了看被三浦拉走的背影,又转头望向我和川崎的方向。
她的眼神里残留着先前的难堪和迷茫,但在掠过我的时候,似乎停顿了一下,闪过一丝极淡的、混杂着困惑与... ...一丝了然的微光?
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不是感谢,也不是释然,更像是在确认
——确认刚才那点带着刺,笨拙的介入,并非完全的幻觉。
我移开视线,收拾书包。脖子和肩膀还在痛,未来麻烦成堆。
但好像,和之前纯粹的「被丢进麻烦」相比,有了一毫米的不同。
至少,这次不是我一个人被钉在黑板上了。
虽然旁边多了一个同样麻烦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