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泽第三高中的操场上，夜风已经停止了流动。
虎杖悠仁刚把佐佐木学姐和井口学长护送到校门口，那种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如同针扎般的不安感，就像是突然被引爆的火药桶，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轰隆——！！！”
一声巨响从身后的教学楼传来。
虎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三楼的墙体像是被看不见的巨锤轰碎，漫天的碎石与粉尘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如破布娃娃般横飞而出。
那是……伏黑？！
然而危机远未结束。
随着那个身影飞出的，是无数条宛如惨白人皮编制而成的扁长触手。
它们带着令人作呕的粘液和恶风，如附骨之疽般向着半空中的伏黑惠绞杀而去。
“鵺！”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低喝，一只拥有猿猴面孔的怪异橘色大鸟凭空出现，险之又险地抓住了伏黑的肩膀，带着他向上一提，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缠绕。
但那只刚诞生的特级咒灵，显然拥有着超越野兽的战斗直觉。
那些落空的触手在空中极其违背物理惯性地一个折角，瞬间如同鞭子般从后方反抽回来！
“嘭！”
毫无防备的伏黑惠连同他的式神一起，被这股恐怖的怪力狠狠拍中。
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黑发的少年再次如同炮弹般砸回了教学楼，直接撞穿了墙壁，消失在一片黑暗的烟尘里。
“伏黑！！！”
虎杖大喊出声，脚步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直悬浮在灵天视野边缘、用于直播的虚拟弹幕栏突然疯狂滚动起来。
【赛文】：那个生物……能级反应剧烈。即使隔着屏幕，那股令人不适的波动也丝毫未减。很强。虎杖群友，小心。
【爱莉希雅】：诶，又是这种怪物吗？不过看起来比我遇到那只要强呢，那个孩子不会出问题吧。
【帝皇】：……扭曲、混沌、满是恶意的聚合体。看起来是这方世界特有的邪恶之物。
然而此刻的虎杖哪有心思去看手机。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栋仿佛变成巨兽之口的教学楼上。
虽然肉眼看不见里面的惨状，但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那是连大腿肌肉都在微微抽搐的恐惧感，在疯狂地告诉他——
只要进去，就会死。
“不行……我得去救他。”
虎杖用力握紧拳头，像是要把那股恐惧掐碎在手心。他刚要迈步，胳膊却被一股力量死死拽住。
“悠、悠仁！别去！”
佐佐木学姐脸色惨白，牙齿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打着颤，死死抓着虎杖的袖子，
“那里……不对劲！真的不对劲！快走，我们快报警……快跑吧！”
“是啊虎杖！那个……那个不是我们能管的！”井口学长也在一旁附和。
“学姐，学长……”
虎杖转过头，看着两人。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坚决得可怕。
他轻轻地，但却不容置疑地一点点掰开了佐佐木的手。
“抱歉。”
“你们快跑。这里……交给我。”
说完，他不给两人再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两人推出校门，然后猛地转身，向着那栋散发着特级咒压的教学楼冲去。
然而，就在他踏上台阶的一瞬间。
一道清冷、平淡，仿佛带着回响的声音，突兀地在虎杖脑海深处响起。
“小友，你去做什么？”
...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让虎杖奔跑的脚步硬生生一滞。
正是灵天用灵力所为。
“当然是去救伏黑啊！他要被打死了！”虎杖大喊。
识海深处，盘膝而坐的灵天神魂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
“救？为何要救？”
“这种能级的怨灵，非是此时的你能插手的。出去，是送死。”
“可是伏黑他……”虎杖急了。
“他死不了。”
灵天的回复平淡却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言，
“此子命格奇硬，体内更是藏着一股连这咒灵都得忌惮三分的潜藏力量。这对他而言，是一次劫，也是一次破而后立的机缘。”
“贸然插手，不仅救不了他，反而会坏了他的道。”
灵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像是长辈在训斥不懂事的孩童：
“所以……”
“虎杖，退下吧。这非是你该管的闲事。”
说完这一番话，灵天便不再出声，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后辈好，才出言劝阻。
当然，他不会告诉悠仁的是。
早在踏入这片区域之前，他就已经嗅到了那股正在蜕变、腥甜而诱人的气息。
此刻，他的神识除了某些别有用意的部分外，九成九都像贪婪的触手一样，死死缠绕在那只正在进化的咒灵身上。
‘嗯……吞食了天材地宝后的进化期吗？虽然还有些粗糙……但若能将其连同那核心一起炼成丹药，怕是能直接修复我那一成受损的经脉……’
事实上，若非碍于现在那个该死的“群聊直播”正开着，若非需要在那位神秘莫测的“帝皇”和那群心思各异的群友面前维持形象，
早在见到那盒子的时候，他就会直接出手将那名为宿傩手指的“机缘”夺过来。
至于那个黑头发的小子？
死不死与他何干？
若是死了，正好把那咒灵喂得更饱满些，养成完全体，到时候“吃”起来口感更好，灵力更足。
若是没死，那只能说是那小子的造化，命不该绝。
修仙界本就是人吃人。
他灵天不夺他人机缘去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克制了。
还要他去毫无好处地为了一个陌生人拼命？
呵，这怎么可能。
在灵天的逻辑里，这一切都是完美的利己算计，是成年人最理智的选择。
然而。
“我听不懂什么命格，什么机缘啊！！”
一声充满了怒气、甚至有些破音的低吼，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打断了灵天心中那精密的算盘。
灵天眉头一皱，不悦地将神识收回一些。
只见外界那个在他看来毫无修炼资质、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傻小子，此刻正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的双腿明明在因为特级的威压而本能地打颤——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无可抗拒的恐惧。
但是……
“如果我现在跑了……如果伏黑真的因为我的逃跑而死在我面前……”
虎杖悠仁猛地抬起头。
在直播间的上帝视角中，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幕。
少年的脸上全是冷汗，表情狰狞得有些扭曲。
可那双棕色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种让此时的灵天都觉得有些刺眼的火焰。
那是……最愚蠢、却也最纯粹的，名为“善”的火焰。
“那我这辈子做梦……都会因为这种‘明明能做点什么却什么都没做’的烂借口，而恶心醒啊！！”
“退下？为了他的道？开什么玩笑！”
虎杖发出一声怒吼，猛地从兜里掏出了那把印着粉色美少女、画风极其违和的折扇。
“我要去救他！”
“就算是用这把奇怪的扇子砸！用我的拳头打！也要把他从危机里砸出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动了起来。
不退反进，像一颗因为过热而即将爆炸的彗星，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