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随手指了指桌子上的生日蛋糕。那蛋糕完好无缺,洁白的奶油面上插满了彩色蜡烛,像一片沉默的微型森林,似乎在等待着永远不可能到来的点燃时刻。
乍一看,这似乎只是一个被遗忘的庆祝现场。
冰月甚至歪了歪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芙宁娜是不是馋小蛋糕了?她已经开始盘算,等安全出去后,去买那家网红店的彩虹蛋糕来刷好感。哼哼,嘎拉game里都是这样的。
这个攻略计划,她可没打算告诉姐姐。
但芙宁娜很快便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我想,你们这里应该没有在清晨举行生日宴的习惯吧?”她走近一步,指尖虚虚指向蛋糕表面,“而且,看这奶油的成色,边缘已经微微发硬起皮——它就这样完整地、被遗忘在这里,至少一整夜了。”
李清月心头也掠过一丝模糊的不安。芙宁娜似乎不打算卖关子,她环视着这个过于“正常”的客厅,继续解释道:
“这一家人,很可能是在为孩子准备生日时出事的。甚至可能是母亲和孩子,满心期待地等着父亲带回最后的礼物……然而,”她看向李清月,异色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惨白,“就像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外卖员’一样,最后回来的……或许已非其人。”
“但令我困惑的是,”芙宁娜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的审慎,“当我被莫名传入这个房间,与他们——那三位‘存在’——面对面时,我只感到一股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的冰冷意念。按常理,我绝无幸免的可能。可他们仅仅‘看’了我一眼,便如同被戳破的幻影般消散了。为什么?”
李清月忽然想起芙宁娜眼中那惊鸿一瞥的、泪滴状瞳孔的微光。她转向自己的妹妹,直接问道:
“小冰,芙宁娜在你们的故事里,除了扮演神明,还有什么……比较特殊的隐藏力量或状态吗?”
冰月被问得一愣,眨眨眼,努力回忆起原神的主线剧情:“啊?隐藏力量?严格来说……有,也没有。”她试图组织语言,“在枫丹主线里,芙宁娜为了扮演水神,承受了长达五百年的、‘永恒’的孤独诅咒——永生不老。直到计划完成,这份诅咒或者说祝福才被解除,她变回了真正的人类。”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后来作为‘人类芙宁娜’,她获得了‘神之眼’,就是能操控水元素的外置魔力器官。但……这里又不是提瓦特。”
李清月若有所思:“永生不老……的诅咒?”她看向芙宁娜,语气带上关切,“芙宁娜,刚才在那房间里,除了恐惧,你的身体有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哪怕很细微。”
芙宁娜闻言,认真地再次回顾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头,脸上带着同样的困惑:“没有……确实没有特别的感觉。若非要说,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难道是因为太过紧张而忽略了?若真有异常,我定会告知你们。”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一声沉重得不像话的关门巨响,猛地砸碎了室内的寂静!三人悚然望去,只见那扇刚刚被李清月劈坏锁舌的防盗门,竟严丝合缝地紧紧闭合,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李清月瞬间将斧柄握紧,横挡身前。冰月和芙宁娜也下意识地贴近她,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
紧接着,卧室方向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哗啦——咔嚓!”声,是玻璃窗被彻底击碎的爆响!有什么东西从十七楼外的浓雾里,悍然撞了进来!
“不能留了!”李清月低喝一声,毫无预兆地拧腰发力,一脚狠狠踹在厚重的防盗门上!
“跑!”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整扇门向内撞开。但预料中门板拍墙的金属碰撞声并未响起,反而传来一声沉闷的、宛如击中浸水麻袋的“噗”响。
三人顾不上深究,紧跟着李清月冲回楼道。
然后,她们同时僵住了。
声音。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上下左右每一个方向涌来的——脚步声。
那绝不是几个人能发出的声响。仿佛整栋沉寂的居民楼在这一刻猛然“活”了过来,所有的“住户”都同时离开了家门,涌向唯一的通道:楼梯间。
浓稠的白雾在楼梯井里翻滚,雾气深处,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人形”正向上蠕动,又向下流淌。前后左右,视野可及的每一段楼梯上,都充满了缓慢移动的阴影。
真的是……人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脚踝,攀上脊椎。身后那间刚刚逃离的屋子内,也传来了清晰的、什么东西正刮擦着地板向门口移动的声音。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往上!”李清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极度紧绷而显得沙哑。她记得,顶楼有通往天台维修口的铁爬梯。
她率先向上冲去,斧头被她反手拖在身侧。面对上方蹒跚而下的人影,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绝不与任何一双“眼睛”对视,目光死死锁住那些移动身影的腰部以下,然后,挥斧!
斧刃砍入的触感各异,有些沉闷,有些松脆,伴随着衣物破裂的细微嘶啦声。她无暇分辨砍中的是老是少,是男是女,只是机械地、疯狂地劈开一条通路。
直到一个格外矮小的影子,突然从栏杆下方钻出,几乎撞进她怀里。
李清月的动作本能地僵滞了零点一秒。不是因为迟疑,而是因为那身影的尺寸——一个孩子。
就在这瞬息之间,她无可避免地抬起了眼,对上了那张仰起的小脸,和脸上一双空洞的“眼睛”。
没有哭喊,没有表情,甚至没有“注视”的焦点。但那眼眶之中,却满溢着一种剔除了所有人类情感、只剩下最原始“抹除”欲望的冰冷恶意。纯粹得令人灵魂战栗。
李清月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真的在这一刻凝固了,握着斧柄的手指僵硬发麻,那空洞的“视线”像两根冰锥,直直刺入她的脑海,试图冻结她的思维。
“姐——!”
冰月尖锐的、破了音的呼喊与一记带着全身重量的猛踹同时到来!那个孩童外形的诡异被狠狠蹬飞,撞在楼梯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清月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冰冷的空气刺痛喉咙,却也驱散了那瞬间的僵直。芙宁娜也拔出一直紧攥的菜刀,毫无章法却足够凶狠地向靠近的腿脚挥砍。
此刻她们才惊觉,这些汹涌的“人影”,目标似乎并非她们。
即使被斧劈刀砍,即使肢体残缺,它们依旧执着地、朝着固定的方向——楼下——涌动、爬行。如同被无形洪流裹挟的落叶,又像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号令所召唤的死士。一个被李清月几乎腰斩的“人”,正用双手扒拉着台阶,一点一点向下挪动。
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或者说,在“吸”它们?
这恐怖的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十几秒后,拥挤的楼梯间便重新变得空旷,只剩下白雾和死寂,以及三两个因受损严重、行动极度迟缓,还在原地挣扎扭动的“残骸”。
冰月的喘息粗重得像拉风箱,她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后怕、愤怒和狠厉的光,猛地从姐姐手中夺过消防斧。
“我*!”她低骂一句,冲上前,一脚踩住一个还在爬行的诡异后背,双手高高抡起斧头,用尽全身力气,发泄般地朝着那颗低伏的头颅狠狠剁下!
第一下,沉闷的撞击。
第二下,碎裂的触感。
第三下、第四下……直到脚下的“东西”彻底停止蠕动,化作一缕黑烟般的雾气消散在地。
她如法炮制,处理掉了剩下的“残骸”。每一下劈砍都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力度,仿佛要将刚才积累的所有恐惧都劈碎。
当最后一点雾气散尽,冰月跪坐在地上,拄着斧柄,脸色有些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她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提示,撇了撇嘴,那惯常的、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吐槽声响起:
“……都是穷鬼。折腾半天,就掉了零点几、一点几的灵魂?打发要饭的呢?”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稍稍退去,听到妹妹这熟悉的腔调,李清月紧绷的神经也略微软化,顺着她的话随口道:
“谁知道呢。或许……它们自己也被‘吃’得差不多了,只剩这点残渣。”
话一出口,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刚刚松懈一丝的气氛,骤然重新冻结,比之前更冷、更沉。
这个随口而出的猜测,听起来……太过合理了。合理得让人心底发寒。
她们刚才拼死搏杀的,可能根本不是“源头”,而只是一群正在被更恐怖之物“进食”或“驱赶”的……残羹冷炙。
那么,让整栋楼的“残渣”都如此躁动、疯狂逃窜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它……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