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小了一些，或者只是因为这里的热浪太强，把雪片都在半空中蒸发了。
林恩站在那个还在冒着暗红光芒的土坡前，手套上并没有沾雪，反而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渗出了一点汗。他的掌心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铝箔包。那是个只有巴掌大的东西，包装袋上的印刷字迹甚至有些磨损，但在他的眼里，这玩意儿比刚刚那一地基建点数还要耀眼。
“隐藏成就：【真正的狩猎】完成。”
“奖励已发放：【旧时代高级复合调味料包（辛香型）】x1。”
这行淡蓝色的系统提示在面前停留了很久。
在这个连盐都非常稀缺的边境前哨站，孜然代表的不仅仅是味道。
它代表着前世消逝的夜市、嘈杂的烧烤摊、以及一整个文明对于好吃这件事的极致追求。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那包调料揣进最贴身的上衣口袋，还隔着布料拍了拍，确认它安然无恙。
“走吧。”
他对身后的两位少女招了招手。
陈千语扛着那头已经处理好的大角鹿，佩丽卡则抱着记录板，不时回头看一眼地上那些怪物的残骸。
回到前哨站的后院时，迎接他们的并不是预想中的那种整齐的砖石烤炉。
安洁莉娜坐在地上，原本白净的信使制服上沾满了黑灰，脸上也像是个刚从煤堆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她手里握着那根法杖，看样子是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而在她旁边，矗立着一个奇怪的烤炉。
它不是用砖块砌成的，而是岩浆冷却后的产物。
黑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每一道裂缝里都透出暗红色的光。
雪花还没落地，就在那一米开外变成了蒸汽，把这块区域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里。
莱万汀站在那个烤炉旁边，抱着双臂，一脸平静。她身边的积雪已经完全融化，露出了下方焦黑的冻土。
“这是炉子？”
林恩停下脚步，有些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按照你的要求。”莱万汀指了指那坨还在发光的东西，语气理所当然，
“要热。要能装东西。要坚固。”
“这也太坚固了……”安洁莉娜带着哭腔抬起头，
“老板……这根本不是搭建，这是熔炼！她直接把石头烧化了，然后让我用源石技艺给它塑形……我整个人都快不行了。”
林恩没有说话。他绕着那个奇怪的闷罐走了一圈。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干。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在裂缝上方晃了晃。
“内部温度恒定在300度左右……腔体密封性极佳……内壁大概是玻璃化的岩石层……”
林恩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那头巨大的大角鹿，又摸了摸胸口的调料包。
“这哪里是失败品。”他咧开嘴，露出了今天最真诚的一个笑容，
“这是个顶尖的坦都里烤炉。（印度和新疆常见的焖烤炉）”
他打了个响指，声音在风雪中清脆得不像话。
“动工！今天不吃露天烧烤了，我们吃焖炉烤肉！”
操作台就是那几块被莱万汀的巨剑削平过的石板。
陈千语把那块巨大的后腿肉抛向空中，长刀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残影。
肉块在半空中解体。去骨、剔筋、切块，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当那些大小均匀的肉块落在石板上时，甚至连位置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好刀法。”
林恩赞叹了一句，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包调料。
撕开包装袋的那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辛香味在寒风中炸开。
连站在一旁原本对食物不怎么感冒的莱万汀，都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
“这是……什么？”她问道，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林恩手里那些褐色的粉末。
“这是烤肉的灵魂。”
林恩抓起一把调料，均匀地撒在那些鲜红的鹿肉上。
粉末接触到肉质表面的水分，迅速渗入肌理。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用双手用力地抓拌、按摩，让每一丝纤维都吸满这来之不易的香气。
“安洁莉娜，别坐着了。我们需要你的起重机。”
安洁莉娜虽然还在抱怨，但那股香味早就把她刺激得口水直流。她弹射一般地站立起来，挥动法杖。
十几串穿在特制钢签上的大肉串，在反重力立场的作用下缓缓升起。
“放进去。”
安洁莉娜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源石技艺，将那些肉串垂直悬挂进那个滚烫的熔岩炉里。
炉口的热浪依然惊人，但因为没有明火，只有四面八方辐射而来的高温。
这种环境能瞬间锁住肉的表层水分，让内部在高温高压下慢慢成熟。
“盖盖子！”
一块巨大的石板被林恩和陈千语合力推了上去，严丝合缝地盖住了炉口。
世界安静了。
除了风声，就只剩下那个黑色石台内部传来的滋滋声。
等待是一种煎熬。
尤其是当那股混杂着肉香的味道，开始顺着石板的缝隙一丝丝地钻出来的时候。
安洁莉娜不再无精打采，她蹲在炉子旁边，死死盯着那条缝隙。
陈千语抱着刀站在下风口，虽然表情依然冷峻，但林恩注意到她换腿站立的频率变高了。
甚至连佩丽卡都放下了记录板，看着那个黑乎乎的石头堆发呆。
“还要多久？”莱万汀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林恩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计时器。
“三、二、一……开炉！”
安洁莉娜用力挥动法杖，反重力场再次启动，将那块沉重的石板掀开。
“轰！”
一股白色的蒸汽混合着极其浓郁的香气，像是蘑菇云一样冲天而起。
林恩眼疾手快，用长钳夹住了第一串被提上来的肉。
鹿肉的表皮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深褐色，边缘带着微微的焦痕，还在滋滋地冒着油泡。
孜然颗粒像是镶嵌在琥珀里的宝石，紧紧地吸附在肉的纹理中。
因为是焖烤，肉块并没有干缩，反而像是充满了气体一样湿润饱满，甚至能看到丰盈的肉汁摇摇欲坠。
“趁热。”
林恩没有多废话，直接把肉串分发下去。
安洁莉娜顾不上烫，直接用嘴去咬那块最大的肉。
“呼……哈……烫烫烫……”
她嘴里不断哈着气，却舍不得吐出来。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混合着孜然、辣椒与海盐的辛香，瞬间填满了所有的味蕾。
“这也太好吃了……”
佩丽卡也想找个优雅的形容词，但实在想不出说什么好。最后，她只是用力地咀嚼着，脸颊鼓鼓的像只松鼠。
陈千语吃得稍微斯文一些，她用随身的小刀切下一块，送进嘴里。
闭上眼睛，感受着蛋白质和脂肪带来的原始满足感，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然后默默地加快了切肉的速度。
莱万汀也被这味道征服了。她没有用工具，直接抓起一串，像是对待猎物一样撕咬了一口。
“……味道不坏。”
她给出了对于人类食物的最高评价，然后三两下就解决了一整串，目光立刻投向了炉子里剩下的存货。
林恩看着这一群吃得热火朝天的少女，自己也咬了一口。
这就是活着的味道。
风雪还在吹，但在这块被香味笼罩的小小空地上，似乎连冬天都暂时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