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汐里看着神木彻认真研读着《如何尾随》,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差点都要掉下来了。
“神木君,容我提醒你一下。”
“虽然现在的互联网很发达,但尾随这种行为在《轻罪法》里可是实打实的犯罪。”
“你是认真的吗?”
神木彻头也不抬地滑动着屏幕,手指在几个关键的技术点上点了收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研读一份行业研报。
“不被发现不就好了?”
“就算被发现了,只要随便找个理由跟路人打一架,这样大概率会从尾随被判定成互殴。”
“调解以后,当天就可以离开警署了。”
九条汐里:“???”
“神木君,我怎么感觉你在犯罪的深渊上越陷越深了?”
神木彻抬起头来,看着九条汐里那张错愕的脸,表情平静,淡淡道。
“九条同学。”
“贫穷才是真正的深渊啊。”
接着,上课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喧嚣倏然寂静。
九条汐里也转过头去,只是手中的《人间失格》久久未曾翻页。
“神木君……”
“越来越有趣了啊。”
……
夕阳将私立秀英高中的校舍拉出细长的暗影。
放课后的校园逐渐被昏黄笼罩。
鬼龙院雫背着沉重的剑道袋,走出校门的脚步比往常快了许多。
从离开旧武道场那一刻起,一种如影随形的违和感便紧紧攫住了她的后脑。
“又是那些家伙吗……”
鬼龙院雫的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她那双因长期握剑而布满薄茧的双手,隔着布袋死死攥紧了竹刀的柄部。
一路上,无论是穿过拥挤的商业街,还是踏上摇晃的电车,那股被锁定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每当她试图猛然回头捕捉目标时,映入眼帘的却只有低头看手机的上班族或成群结队的JK。
这种无形的压力让她的脊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直到她穿过几条狭窄荒凉的小巷,回到了位于郊区的鬼龙院道场。
与其说这里是一间道场,倒不如说是一座正在腐烂的木质坟墓。
朱红色的大门早已剥落得露出了发白的木质纹理,院子里的杂草没过脚踝,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嘲讽声。
然而,最让鬼龙院雫目眦欲裂的,是道场外墙上那大片刺眼的、尚未干透的红色喷漆。
【欠债还钱!】
【虚假的剑豪,骗人的道场!】
【鬼龙院流,早该滚进垃圾桶了!】
几个穿着松垮西装、浑身散发着廉价烟草味的男人,正蹲在道场门口,手里把玩着自喷漆罐。
看到鬼龙院雫出现,他们发出一阵轻佻的口哨声。
“哟,主将大人回来了?”
“今年的玉龙旗准备得怎么样了?能取得优胜吗?”
“残念,我们可等不到那时候了。”
鬼龙院雫死死攥着竹刀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为首的男人却并不理会鬼龙院雫的心情。
他站起身,随手将漆罐扔在地上,往道场的门槛上吐出一口浓痰。
“喂,哪怕不还清债务,道场的水电费、物业管理费、垃圾清理费……”
“让我算算,这些算上利息也拖欠了快十七万呢。”
“主将大人,总得给我们一点吧?”
男人朝着鬼龙院雫走过来,吹着轻佻的口哨,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裙子下面纤长匀称的长腿。
“我们今天只是在道场来要钱,已经很大发慈悲了。”
“要是明天去学校,主将大人,你说会怎么样?”
鬼龙院雫惊怒的看着男人。
男人则是笑眯眯的朝着她伸出了手。
“拿不出钱,又不想成为明天学校里新闻的话,那总得让我们满意才行吧?”
看着男人朝自己伸来的手,鬼龙院雫死死攥着竹剑。
她想反抗,想挥刀,可现实的债务却像是一条无形的枷锁,将她的尊严锁死在了这片荒废的土地上。
那种身为武者的清高在这一刻被名为贫穷的巨兽踩在脚下疯狂蹂躏。
“玉龙旗……”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呐喊着。
只要拿下玉龙旗的优胜……
只要能让鬼龙院这个名字重新响彻全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好起来的。
就在那只满是烟臭味的手即将触碰到鬼龙院雫的肩膀时,一个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声音,从道场大门外的阴影里慢悠悠地飘了进来。
“喂,差不多得了吧。”
几个讨债人猛地转头,只见神木彻正倒插着口袋,迈着有些慵懒的步子走到了红漆斑驳的门廊下。
“哪来的小屁孩?想学英雄救美……”
为首的男人刚要发作,神木彻已经面无表情地掏出了手机,直接把屏幕怼到了对方的鼻尖上。
屏幕上没有报警界面,而是一个置顶的Line联系人。
头像是一尊威严的黑金佛像,备注名赫然是——【田中组长】。
“田中组……田中胜男组长?!”
为首的男人浑身一激灵,酒气瞬间散了一半。
在这一带混的,谁不知道统领新宿地下大半江山的田中组?
那是他们这些三流拆迁公司根本招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他狐疑地看了看神木彻那身寒酸的校服,又看了看那条还没来得及滑上去的聊天记录,上面确实写着关于数百万日元资金往来的内容。
“这位……这位小哥,您跟田中组长是……”
男人的语气瞬间变得极其卑微,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
神木彻冷哼一声,用那种极度不悦、仿佛被打扰了进食的猛兽般的眼神扫视着几人。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田中组长是我大哥啊!”
说这话的时候,神木彻理直气壮。
自己可是一个月要还田中组长超过百万日元的人,这样的交情,比起小弟都要更加牢靠吧。
接着,神木彻歪了歪脑袋,伸手指了指一旁僵立在原地的鬼龙院雫,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邪气的笑。
“我跟她是同一个学校的。这块肥美的肉,我可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盯着,早就想带回去狠狠玩弄一番了。”
“怎么,你们这群没眼力劲的家伙,是打算抢在我的前面动手吗?”
几个讨债人被神木彻那副气场给镇住了。
小小年纪就认了田中组长做大哥。
而且人品又这么败坏,在校期间就盯上了学姐,要狠狠玩弄吗?
岂可修!
简直就是前途无量的极道新星,恶人中的恶人啊!
几个人忙不迭地收起喷漆罐,对着神木彻哈腰点头,随后像见到了猫的耗子一般,悻悻地钻进面包车逃之夭夭。
荒凉的院落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鬼龙院雫站在原地,原本攥紧竹刀的手指剧烈颤抖着。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神木彻的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充斥着令人心碎的厌恶、麻木与彻底的绝望。
原来从早上那个奇怪的询问开始,眼前这个家伙,就已经盯上自己了吗?
“一路上尾随我的,就是你吧。”
“呵,进来吧……”
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枯木摩擦。
神木彻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跟着她走进了那间破落、漏风的内堂。
刚关上门,鬼龙院雫便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旋即,这位剑道部主将,伸出双手抓住了自己大腿上的黑色丝袜。
撕拉——
一声裂帛之音在静谧的道场内格外的刺耳。
原本匀称紧致的黑丝被她毫无怜惜地狠狠扯破,露出了一大片由于过度用力而泛着红印的雪白肌肤。
“恶心的家伙,费了这么多心思,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鬼龙院雫抬起头,那双曾经凌厉的眼眸此刻如同一潭死水。
她就那样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张开双腿,眼神中满是自暴自弃的涣散。
“想做什么就做吧。”
“只是……”
鬼龙院雫闭上了眼睛,手还下意识的抓着破掉的袜边。
“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所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