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日。
间桐新宅的处境愈发不妙。
当初皇帝布下的四象御守之阵,在间桐脏砚持续不断、越发阴毒诡异的侵蚀下,已摇摇欲坠。
原本流转着淡金微光的屏障,如今色泽晦暗稀薄,不时泛起紫黑色的不祥气雾,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将碎的细微嘎吱声。
恐慌如疫病般在宅邸内无声蔓延。
不少本就意志不坚的旁系族人和仆役,趁着夜色,偷偷逃离这处正逐渐变为囚笼的庇护所。
甚至有人将心思动到了小樱身上,试图挟持这位唯一能与那位恐怖存在建立联系的小女孩,作为投靠间桐脏砚,换取活命的筹码。
所幸间桐鹤野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及时察觉并阻止了这次拙劣的图谋。
那名族人见事败,仓皇遁入夜色,不知所踪。
看着族人背离,看着那日渐黯淡、仿佛随时会破碎的淡金光膜,间桐鹤野感到深切的无力。
他尝试加固阵法,收效甚微。
他严令留守者不得异动,但恐惧仍在每个角落滋长。
短短时日,他显得愈加沧桑,鬓角白发丛生。
深夜,间桐老宅废墟。
此处已成破败工地,瓦砾残垣间,一处空地上刻画着邪异的魔法阵。
阵中心,一个白发男人倒在地上,身体痛苦地弓起,喉咙里发不出像样的惨叫,只有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的身体下方,法阵的光芒如同活物的触须,正缓慢而持续地抽取着什么。
几声无意识的喘息,证明他还活着。
一道漆黑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停在法阵边缘,正是间桐脏砚。
他咧开渗人的嘴角,腐朽的眼珠盯着地上抽搐的人影,声音干涩刺耳:“真是废物!”
间桐脏砚像是故意般,用那令人牙酸的声音继续道:“就你这种废物,也敢妄想救回小樱?”
地上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颤。
“小樱……小樱!救……救小樱!”
仿佛某个词汇刺中了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执念,浑浊的眼睛里迸出疯狂的光。
原本奄奄一息的男人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扎着想要爬起。
“咳咳!呕——!”
然而这挣扎终究只是徒劳。
一阵剧烈咳嗽,大口的黑血混着数只扭曲的虫子从口中呕出,又再次倒地,气息更加虚弱。
“哼,废物。”间桐脏砚冷哼一声。
他身形一晃,化作虫群,融入废墟的阴影之中,了无痕迹。
……
新宅中,浅眠的间桐鹤野猛然惊醒!
是防护阵法的示警!
他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好,便冲向宅邸正门。
只见笼罩宅邸的淡金色屏障,此刻正被一道漆黑重甲的身影狂暴捶打。
每一击都让屏障剧烈晃动,金光乱溅。
Berserker!
它沉默着,却散发着撕裂一切的疯狂气息。
而在狂战士身后,阴影涌动,再次显露出间桐脏砚那佝偻的身影。
他抬头,看向门内脸色惨白的间桐鹤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
“鹤野……我亲爱的儿子。把那个小丫头,交出来。看在你是我血脉的份上……呵呵。”
间桐鹤野强压着恐惧,声音发紧:“你……你不怕那位陛下归来后的报复吗?!他离开前,可是特意留下了防护!”
“报复?哈哈哈——!”间桐脏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腐朽的身躯都笑得抖动起来。
“行走于人间的神祇,岂会在意一只偶然庇护过的蝼蚁?他或许早已遗忘这微不足道的冬木,去追寻更广阔的天地了!况且……”
他眼中幽光闪烁:“若是他真的归来,那时小樱早已成为我完美的作品,而这间桐家,也将重归于我的掌控!现在,交出她!”
Berserker响应着他的话语,更加狂暴的力量开始凝聚,眼看就要落下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冷漠威严,仿佛自九霄之上降临的天音,响彻灵魂深处。
“律令……”
没有绚丽的魔力光辉,没有复杂的咒文咏唱。
“——锁魂。”
言出,法随。
Berserker挥拳的动作瞬间僵滞。
间桐脏砚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万分的表情。
他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无形之力,牢牢锁住了他的灵魂。
不仅仅是肉体,连他赖以生存,苟延残喘的灵魂,都被冻结了。
虫术?无用!
灵魂转移?无用!
他像是一只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连最简单的思维都变得艰难无比。
皇帝的身影自半空缓缓落下,玄袍在夜风中摇曳。
Berserker狂吼一声,疯狂挣扎。
皇帝只是随意地一拂袖袍。
嗡——!
Berserker的身躯瞬间被按回地面,整个身躯都砸入砖石之中,无法动弹。
皇帝抬起了右手,对着只剩下绝望的间桐脏砚。
指尖,一点炽白的雷霆威光闪过。
下一秒,一道纯白雷光跨越空间,没入间桐脏砚眉心。
佝偻的身体无声无息地瘫软下去。
那具腐朽躯壳迅速干枯风化,最终化为一捧飞灰,簌簌落下。
没有灵魂逃逸的波动,没有虫群溃散的迹象。
这个存在了数百年的邪恶灵魂,被那道雷光从根源上抹除了干净。
就在间桐脏砚消失的刹那,被镇压在地的Berserker身上陡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陛下!是令咒强制转移!”间桐鹤野急声提醒。
皇帝收手,漠然地看着Berserker的身影在空间扭曲中迅速变淡消失。
“看来,这狂犬的主人,并非方才那老朽。”皇帝淡淡道,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鹤野,善后之事,交予你了。”
间桐鹤野连忙躬身:“是,遵命。”
皇帝归来的消息,以及他弹指间湮灭间桐脏砚,举手镇压Berserker的恐怖威势。
很快就传到了冬木市另外两位御主手中。
远坂宅。
远坂时臣手持红酒杯,听着使魔的回报,久久无言。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杯中的酒液映着他变幻不定的眼神。
震惊、忌惮,以及阵阵难以压抑的炙热。
“如此……强大,又如此……护短的王吗?”
他低声自语,望着眼前的盒子,里边存放着他为此次圣杯战争精心准备的圣遗物。
思绪如暗潮翻涌。
“绮礼,我们也开始吧。我们的王,也是时候登场了。”
“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