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雅典后卢修斯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他问清楚人在哪里后,径直闯入君士坦丁惯常买醉的偏厅,浓烈的酒气与颓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昔日威严的凯撒,此刻正瘫坐在凌乱的软榻上,手中还握着一只半空的银杯,眼神涣散。
“看看你这副样子,君士坦丁·弗拉维斯!”卢修斯的声音如同鞭子,抽碎了室内的沉滞。
他没有使用任何敬称,“帝国正在分崩离析的边缘,敌人环伺,人心浮动,而你,帝国的共治凯撒,却躲在这里,用酒精浸泡你那可悲的、被女儿失踪吓破的胆量!”
君士坦丁迟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
酒精并未完全麻痹他的怒火,被戳中痛处的他猛地将酒杯掼在地上酒液四溅。
“你懂什么,卢修斯!”他嘶哑地低吼,试图站起来,身体却摇晃了一下,“你这种只知道权力和战争的冷血怪物,怎么会明白失去至亲的痛苦!尤多利亚是我的一切!”
“痛苦?”卢修斯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失望与鄙夷,“你的痛苦,能让城墙变得更坚固吗?
能让士兵填饱肚子吗?能让那群蛮子,异教徒、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叛徒们放下刀剑吗?
不能!它只会让你变成一滩烂泥,让追随你的人失去方向,让敌人拍手称快,你这不叫痛苦,你这叫懦弱!叫不负责任!”
“你没有资格教训我!”君士坦丁的脸因愤怒和羞愧而涨红,“你只是为了你的野心!你眼里只有战争,只有扩张!”
“我的野心,至少还在为帝国争取生存的空间!”卢修斯毫不退让,声音斩钉截铁,“而你呢?你的‘亲情’,正在把帝国最后一点复兴的希望溺死在酒桶里,你不是一个父亲,你是一个逃兵!一个穿着紫袍的逃兵!”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穿了君士坦丁最后的防御。
他僵在原地,嘴唇颤抖,却无法反驳。
卢修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给出了最后通牒:
“我给你三天时间,君士坦丁,三天。”
他竖起三根手指,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敲响丧钟。
“三天之后,我要你的答复,是重新披上铠甲,履行你作为凯撒的职责,与我一同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还是继续在这酒气里腐烂。”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
“如果你的答复不能让我满意……那么,三天后的正午,我会站在雅典广场的中央,当着全城公民的面,公开质疑并否认你作为凯撒的合法性。
然后,我会以弗拉维斯家族成员、帝国正统捍卫者的名义,向你发起决斗,用剑与血,来裁定谁才配引领帝国残存的命运。”
说完,卢修斯不再看君士坦丁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留下沉重的关门声在充斥着酒气的房间里回荡。
君士坦丁独自站在原地,脚下是酒杯和流淌的酒液。
卢修斯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被酒精麻痹的脑海中反复炸响。
逃避的幻梦被粗暴撕碎,眼前只剩下两条路:在绝望中彻底沉沦并失去一切,或者从泥泞中挣扎起身,面对那残酷却无法回避的现实。
三天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三天期限已至,君士坦丁的宫殿方向,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没有使者,没有书信,甚至没有一句口信。
只有一如既往的死寂,与隐约飘散出更显颓败的酒气。
卢修斯站在自己府邸的露台上,望着君士坦丁的方向,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的失望,他最后一丝期待,也熄灭了。
三天前,他已命人通告全城:为庆祝伯罗奔尼撒大捷,他将举办为期三日的盛大庆祝活动,并邀请所有雅典公民观礼。
前两日,是角斗、赛跑、诗歌朗诵等寻常节目,而第三日,也就是今日,他将亲自宣布一件“帝国未来命运的重要决定”。
人们猜测纷纷,但无人料到,这“决定”会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呈现。
正午时分,雅典中心广场已是人山人海。
阳光炽烈,照耀着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以及台前一片特意清空的圆形场地。
卢修斯准时出现在高台上。
他未着甲胄,只穿一身朴素的深色镶紫边托加袍。
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喧闹声渐渐平息,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
“帝国的公民们!”他的声音经由精心设计的位置传递,清晰洪亮,回荡在广场上空,“过去的三日,我们共同庆祝了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一场属于罗马意志的胜利!”
人群爆发出欢呼。
卢修斯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然而,胜利的喜悦,无法掩盖我们正面临的巨大危机。
帝国破碎,强敌环伺,内部分裂……而最令人痛心的分裂,有时并非来自远方,而是近在咫尺。”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目光如电,射向宫殿所在的山丘方向。
“就在这座城市里,在我们头顶的宫殿中,一位本应肩负起领袖重任、凝聚力量共御外侮的人,我们共治的皇帝,君士坦丁·弗拉维斯——却因个人私情的困扰,置帝国安危于不顾,沉溺于酒精与悲伤,放弃了他的职责,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广场上一片哗然。关于凯撒消沉的传闻早已在私下流传,但被如此公开严厉地指控,还是第一次。
“我曾给予他时间,给予他机会,期望他能幡然醒悟,重拾责任。”卢修斯的声音充满了痛惜与决绝,“但三天过去了,我得到的只有沉默!这是对帝国的背叛,是对所有仍相信罗马能复兴之人的背叛!”
他向前一步,右手缓缓抬起。
“罗马的古老的传统告诉我们,当领袖失格,当理念无法用言语统一时,勇士有权以最直接的方式寻求答案,维护正统!”
随后他“锵”地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剑,阳光在锋利的剑刃上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我,卢修斯·弗拉维斯,西帝国奥古斯都安提里乌斯之子,帝国凯撒,在此,依据古老传统,公开质疑君士坦丁·弗拉维斯作为东帝国共治皇帝的合法性!”
人群寂静无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宣言所震慑。
卢修斯剑指宫殿,声音提高到极致,每一个字都如同战鼓擂响:
“我要求,实行决斗,这古老权利,与君士坦丁·弗拉维斯进行神圣对决!让上帝与所有罗马公民见证,谁的意志才真正有资格,带领你们走出黑暗,迈向复兴!”
他站在广场中央,剑尖垂地。
“我,在此等候挑战!若他还有一丝罗马人的勇气与责任感,就应站出来,用剑证明自己!若他不敢,或继续躲藏……那么,他的沉默,便是对我所有指控的默认,也是对凯撒之位的自动放弃!”
阳光炙烤着沙地,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宫殿的方向,等待着一个回应,或是一场注定载入史册,叔侄相残的血腥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