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骑士团驻地,昔日庄严肃穆的厅堂此刻弥漫着压抑的怒火与血腥气。
十二骑士长之一的莫德雷德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长桌上,震得杯盏乱跳,他盔甲上的污血尚未干透。
“该死!该死!这群该下地狱的异端!他们怎么敢的?!”他低吼着,眼中布满血丝,“还有黎明骑士团是集体去吃屎了吗?居然能让异端在城内,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举行那种规模的恶魔召唤仪式!他们都是瞎子吗?”
一名身上带伤侍从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汇报:“骑士长大人……根据幸存者和我们截获的信息,是城内的部分黎明骑士……他们主动发起了叛乱,并协同异端,共同召唤了恶魔。”
空气瞬间凝固,随即被莫德雷德更加狂暴的怒气点燃。
“艹!”他猛地站起,背后的猩红披风扬起,“我早就说过!那群杂种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的信仰就像掺了水的劣酒!”他环视厅内其他几位神色凝重骑士。
“高文那家伙,当初还一个劲地向王保证,说什么‘信仰无分地域’,‘黎明骑士团忠诚可鉴’!现在呢?都给老子抄家伙!能动弹的都跟我走!耶路撒冷不能丢!主在天上注视着我们!为了耶路撒冷,为了耶路撒冷之王!”
厮杀,在神圣之城的街巷、广场乃至教堂的阶梯前,持续了整整一夜。
火焰与邪恶的秘法玷污了圣地,刀剑碰撞声、咒语吟唱声、垂死哀嚎声与恶魔非人的咆哮交织成一首亵渎的交响。
战斗到了后期,敌我阵线在混乱中彻底模糊,硝烟与黑暗遮蔽了徽记,鲜血模糊了面孔。许多人杀红了眼,只要身边不是熟悉的面孔,便毫不犹豫地挥剑相向。
信仰与怀疑、忠诚与背叛,在生死边缘被熬煮成一锅疯狂浓汤。
当第一缕苍白而疲惫的黎明之光,勉强刺破笼罩城市的浓烟时,战斗终于接近尾声。
恶魔在付出巨大代价后被勉强放逐回深渊。
大部分参与叛乱的“黎明骑士”及其勾结的异端被斩杀,街道和废墟间铺满了双方战士的尸体。
但仍有一小部分叛军——他们已抛弃“黎明”之名,在突围时狂呼着“黄昏将至”——在残余恶魔之力的掩护下,冲破重围,遁入城外广袤而危险的荒野,消失了踪影。
损失惨重。
骑士长高文身负重伤,左臂几乎被恶魔的利爪撕断,圣光术士正在全力救治。
而更令人悲痛的消息是,骑士长特里斯坦,在孤身深入追杀溃逃异端时,不幸中了埋伏,身中数种混合奇毒,虽奋力斩杀数名强敌,最终仍毒发身亡,他的遗体,未能被夺回,落入了那些亵渎者手中。
这消息,让端坐于白银王座之上的那位王者,震怒了。
耶路撒冷的主人,基督世界的庇护者,异端驱逐者,领土延伸至世界尽头的狮子王——阿诺·潘德拉贡。
宏伟却气氛冰冷的王座厅内,脸色苍白的高文被两名侍从搀扶着,艰难地单膝跪在王座之下。
王座上的阿诺,身姿挺拔如枪,金色的眼眸如同熔化的黄金,不含丝毫温度地俯视着他最得力的骑士之一。
“高文卿,”阿诺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重压,在大厅中回响,“你能告诉我,你为何会如此……狼狈?”
高文低下头,喉结滚动,苦涩与愧疚几乎将他淹没:“十分抱歉,我的王,是我失察,是我轻信,是我未能履行守护圣城、洞察奸邪的职责。
我辜负了您的信任,甘愿承受任何惩罚。”
“哼!”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旁边传来。莫德雷德抱着手臂,虽然他自己也浑身挂彩,但眼神锐利如刀,“不知道当初是谁,拍着胸脯在王面前保证,黎明骑士‘绝无问题’。我早就说过,那群杂种靠不住!”
“莫德雷德!当时的情况并非……”高文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潮红。
“并非什么?不是你力保他们获得城内戍卫之责?不是你一再驳回我对他们的质疑?”
“够了。”
阿诺淡淡地开口。
两个字,并不高昂,却像冰冷的铁钳,瞬间扼住了两人的争吵,大殿内恢复死寂。
“还真是吵闹啊,你们两个。”阿诺说着,缓缓抬起了左手,动作随意得像要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高文和莫德雷德下意识地看向他们的王。
下一秒,阿诺摊开的掌心上方,空气骤然扭曲,一点极度凝聚、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光芒凭空浮现,随即化作一道碗口粗细的纯净光束,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般射出!
“嘭——轰隆!”
莫德雷德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躲闪的动作,整个人就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伴随着铠甲碎裂的刺耳声响,他沉重的身躯离地倒飞,狠狠撞在王座厅一侧厚重的石墙上!
石块崩裂,烟尘弥漫,一个人形的破洞出现在墙上,莫德雷德已消失在破洞之外,不知跌落何处。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其余几位骑士长和骑士们连呼吸都屏住了,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他们知道王的威严与力量深不可测,但亲眼见到如此轻描淡写却又雷霆万钧的惩戒,仍令灵魂战栗。
阿诺的目光落回跪在地上的高文身上,金色的眸子里依旧没有波澜。
“至于你,高文卿。看在你过往的功绩和此刻伤重的份上,”他顿了顿,“就在这里,跪到明天日出吧。”
高文身体一颤,深深低下头:“……是,感谢王的仁慈。”
阿诺不再看他,目光缓缓扫过王座之下其余肃立的骑士长加雷斯、凯、兰斯洛特……每一位都感受到了那目光中沉甸甸的重量。
“那么,”阿诺·潘德拉贡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威严,“我以耶路撒冷之王的名义通告”
“向黎明骑士团总部发出质询与最后通牒。
他们必须为此次发生在耶路撒冷由其部分成员主导的叛乱、渎神及召唤恶魔事件,给出一个彻底、清晰且令人满意的交代,限期三十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若其交代无法令我满意,或试图推诿、包庇,则视同对耶路撒冷及基督世界的宣战,耶路撒冷王国对其发动圣战。”
“同时,通缉所有叛逃的‘黄昏骑士’,无论其逃至天涯海角,悬赏其首级,凡庇护、协助他们者,同罪。”
说完,他稍稍停顿,黄金般的眼眸扫过每一张面孔。
“对此,有谁有异意吗?”
王座之下,一片甲胄摩擦之声,所有骑士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头颅低垂,铿锵的声音汇聚成统一的洪流,在宏伟的王座厅内回荡:
“谨遵王命!”
等人都走后阿诺长叹一口气:“哥哥,我好累啊,你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人,明明你是知道我不想也不适合当王,可你依旧把王位留给了我,你这操作可让莫德雷德那孩子生了好久的气呢。”说完阿诺又长叹了一口气。
白银王座之上,狮子王阿诺·潘德拉贡的身影在透过高窗的惨淡光线下,显得愈发高大,也愈发孤独。
耶路撒冷的阴影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相反,更深沉的动荡,似乎才刚刚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