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Mujica的练习室里,气氛比之前几天要稍微松弛一些,但依然谈不上轻松。
北冈秀一以他雷厉风行且……或许不那么“常规”的手段成功迫使Stella Nova事务所暂时撤回了起诉,至少保证了第二天Mujica在武道馆的专场Live能够如期举行,不受官司的直接影响。
“暂时”这个词,依然像悬在Ave Mujica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至少眼前的危机解除了。
八幡海铃明显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祐天寺若麦也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略带浮夸的轻松,调侃着明天Live要如何惊艳全场。初华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微笑,附和着大家的话,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了一丝若有所思的微妙光芒,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又好像是…对事情如此顺利解决感到一丝意料之外的……不悦?
若叶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小口喝着水。危机暂时解除的消息让她安心不少,但她更在意祥子的状态。
祥子虽然没再像上午那样发火,但脸色依旧冷硬,练习时格外严厉,对自己也爱答不理,这让睦有点担心。
趁着练习间隙,睦偷偷拿出手机,给爱音发了一条消息,简要说明了情况好转,并再次道谢。
爱音很快回复了:“那就好!看来那位律师先生很可靠嘛。( ̄︶ ̄*)。别担心啦,我这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忙呢,虽然可能没有律师先生那么专业……总之,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小睦就安心准备明天的演出吧!要加油哦!(๑•̀ㅂ•́)و✧”
睦的心中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
爱音说在帮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方式,但她就是愿意无条件地相信着。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正对上祥子不知何时扫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带着失望和疏离的冷意。
睦心中一慌,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里,低下头假装整理吉他背带。
祥子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和初华讨论着某个编曲细节,但心中那份因为麻烦暂时解决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喜悦,已经被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坚定所取代。
下一场比赛……自己一定要和那个千早爱音决斗一场!
她需要确认这个“变量”到底想干什么。
也需要……向睦,
或许,
也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些什么。
练习结束后,众人各自收拾东西。祥子第一个拿起包,冷冷地说了句“明天准时到会场”,便径自离开了。
睦犹豫了一下,默默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初华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物品,等到祥子和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海铃也打了声招呼离开后,她才站起身,走到正在对着小镜子补口红的若麦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喵梦,等一下。”初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若麦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瞥了初华一眼,心中警铃微鸣。
她收起口红,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她那略带浮夸的笑容:“哎呀,我们的大明星有什么指示吗?该不会是想请我吃夜宵吧?”
她开着玩笑,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初华今天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反常。
初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示意她跟自己出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练习室,来到空旷的走廊。
初华凑近若麦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来谈个交易吧。”
若麦的心脏猛地一跳。
交易?
和这个总是让人看不透的三角初华?
她可不觉得初华会有什么对自己有利的“交易”可谈。
若麦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充满了警惕,小声问:“什么交易?”
“这里不太方便。” 初华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语气轻松,“陪我出去走走吧,我的车就在附近。”
若麦看着初华那双紫色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好奇心和对利益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些许不安。
她撩了撩头发,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行啊,大明星相邀,哪敢不从。不过可别把我带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练习室大楼。若麦正琢磨着初华会带她去哪个咖啡馆,却见一辆线条流畅、漆面光可鉴人的加长版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了路边。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为初华拉开了后座车门。
若麦吃了一惊,眼睛都瞪大了。
她知道初华是当红偶像,收入不菲,但……出门配专属司机和这种级别的豪车?
这排场似乎已经超出了“当红偶像”的范畴,更接近她只在财经杂志和八卦小报上窥见过的、真正的豪门做派。
初华优雅地坐进车里,对愣在车外的若麦微微一笑:“上车吧。”
若麦心里打起了鼓,各种猜测纷至沓来:初华难道是某个低调财阀家的大小姐?
当偶像只是体验生活?
那她带自己这个“平民队友”去干嘛?
炫耀?
还是有什么更深的目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随身挎包里的欲望驱动器和僵尸带扣。
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稍微找回一点安全感。
至少,她不是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人。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夜色,穿过繁华的街区,最后在一栋气势恢宏、门口站着西装革履门童的高级大楼前停下。
这不是普通的酒店或商业中心,而是一家需要特殊会员资格才能进入的顶级私人俱乐部。
初华带着若麦直接上楼,穿过铺着厚厚地毯、悬挂着昂贵艺术品的走廊。
两排身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身材魁梧的保镖如同雕塑般笔直地站在通道两侧,目不斜视,却散发着无声的压迫感。
若麦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心里直打鼓,手心都出汗了。她紧紧跟在初华身后,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小白兔。
在一个豪华包厢的门口,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等在那里。看到初华,老人脸上露出了极其恭敬,甚至可以说是谦卑的笑容,微微躬身:“小姐,您来了。”
若麦偷偷抬眼一看,差点惊呼出声——这、这不是丰川家的家主,那个在财经新闻里都赫赫有名、据说手段通天的丰川定治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对初华这么……恭敬?!
初华对丰川定治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然后径直走进了包厢。若麦战战兢兢地跟了进去,感觉自己的人生观都在今晚受到了冲击。
包厢内装潢极尽奢华,却又不失格调。初华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动着酒杯,然后才看向依旧站在原地、脸色惊疑不定的若麦,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微笑。
“很惊讶吗,若麦?”
初华的声音依旧温柔动听,说出的内容却石破天惊,
“上一个DGP的轮回里,我许下的愿望是——‘一个我能彻底掌控丰川家的世界‘,现在,外面那个老头,不过是我手底下比较有用的…代理人之一罢了。”
若麦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控制……丰川家?那个庞然大物?初华她……
初华似乎很欣赏若麦此刻震惊失语的模样。她放下酒杯:“你知道祥子为什么这么拼命要组Mujica,还那么急着在短时间内做出成绩吗?”
不等若麦回答,她便揭示了答案,“因为她和这个老头——她的外公,有一个对赌协议。输了,她就得放弃音乐,嫁入门当户对的家族,成为一只漂亮的笼中鸟。”
若麦这才恍然,之前对祥子“大小姐过家家”的抱怨,此刻显得如此浅薄。原来她背负着这样的重压。
“而这次的抄袭起诉,” 初华的笑容加深了,轻轻抿了一口酒:“还有之前对赌协议里那些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都是我建议这位‘代理人’设置的哦。”
“那个傻丫头,以为组个商业乐队,赢了和家里的对赌,就能获得自由?真是太天真了~”
“为……为什么?”
若麦下意识地问,喉咙发紧,
“难道…初子你也看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大小姐不顺眼?”
她知道初华只是海岛出身的渔民,和自己一样普通平民。
初华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
笑声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带着一丝愉悦,更多的却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癫狂感。
“不顺眼?不不不,若麦,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祥子了。”
她止住笑,眼神却更加炽亮,仿佛燃烧着某种病态的火焰,“目的嘛,很简单。就是要一步一步,把她逼到绝境,让她脆弱,让她崩溃,让她走投无路,让她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然后,我再‘恰好’伸出援手——”
她的语气逐渐变得陶醉,仿佛在描述一件精心烹制的艺术品:“看她那双眼睛里渐渐染上绝望,再因为我而重新点燃一点点微不得不依赖我的希望……那种将高贵又骄傲的事物亲手揉碎、再按照自己心意重塑的过程……”
“啊!斯巴拉西!”
她看着若麦瞬间睁大的眼睛,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美妙的场景,轻笑出声:“你也看到那天晚上,她在练习室里那副快要坏掉的样子了吧?啊……那种表情,那种眼神,简直太美妙了!
“你不觉得吗?就像……捶年糕一样。”她做了一个轻轻捶打的手势,“上好的年糕,原料要精选,但更重要的是捶打的功夫。要一下,又一下,耐心地捶打,直到它褪去最初的生硬,变得软软糯糯,口感恰到好处……那时候,才是年糕最美味的时候呢。”
若麦听得背脊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但长期的网红生涯和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让她练就了极强的表情管理能力。她甚至顺着初华的话,用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反问:
“所以……初子今天把我叫来,告诉我这些‘丰功伟绩’,是想让我也……陪你一起‘捶年糕’吗?嗯…也不是不行啦,只是我的手法可能不太专业哦。”
“呵呵……”初华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慵懒:“因为无聊呀,若麦。就像买了漂亮的衣服,却只能在家里穿,给谁看呢?那不也太没意思了吗。总得找点乐子,找个人……分享一下…不是吗?”
她像是猫捉老鼠般,欣赏着若麦强自镇定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慵懒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若麦:
“不过,我的小游戏里,最近混进了一只不太懂规矩的老鼠。”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律师?一个叫北冈秀一,连我都查不到任何底细的律师?”
她的语气森冷,带着明显的不悦。
若麦心头一紧,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挂不住:“我…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我还奇怪祥子从哪里找来这么个看起来……呃,挺有派头的家伙。”
初华盯着她看了几秒钟,那目光仿佛带有实质的重量,让若麦几乎要屏住呼吸。最终,初华似乎暂且接受了她的说法,冷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算了,小麻烦。”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发号施令的口吻,“先处理眼前的事。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作为我们之间……嗯,一起锤年糕的第一步。”
“什么事?” 若麦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重头戏来了。
“明天,Mujica在武道馆的演唱会上,” 初华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
“我要你在演唱中途——不是开场,不是尾声,是演唱到一半,气氛最热烈、观众情绪最高涨的时候——擅自摘下面具。不是你自己偷偷摘掉,我要你摘得张扬,摘得醒目,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不止是你。你要想办法,把其他人的面具……也一起搞掉。拉下来,碰掉,随便什么方式。”
若麦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在演唱中途,
众目睽睽之下,擅自摘下面具,
还拉扯其他成员?
初华这是要我彻底背叛祥子呀!
“你之前不是一直抱怨,戴着那副可笑的蕾丝面具,妨碍你展现魅力,妨碍你吸引粉丝,妨碍你制造话题吗?”
初华换上了一副蛊惑的语气:“现在,机会来了。放心,那个天真的大小姐,当初满脑子都是音乐梦想和对抗家族,组建Mujica的合同简陋得像学生社团的口头约定,上面根本没有写明任何关于‘必须全程佩戴面具演出’的条款。
“所以,从法律上,你没有任何把柄。你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而已。”
若麦内心翻江倒海。
她确实不喜欢那个面具,觉得它限制了自己的表现力,阻碍了作为“网红喵梦”的流量变现。
她对祥子那种带着“何不食肉糜”味道的坚持同样缺乏共鸣,甚至有些厌烦。
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
生来就拥有了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地位和资源,
那所谓的“家族压力”和“梦想挣扎”,
在她这个从熊本乡镇里拼命往上爬,深知现实残酷的人看来,也不过如此。
但是……真的能相信初华吗?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摘下面具,毁了Mujica的卖点,除了得罪祥子之外,
会不会得罪她背后的丰川家?
然后初华翻脸不认人,把自己当弃子?
而且,这绝对不只是“摘个面具”那么简单。
一旦她做了,就等于彻底站在了初华这一边,成了这场“锤年糕游戏”中的一枚棋子,再也无法回头了。
而到时候,三角初华……这个心思深沉如海的女人,真的会兑现承诺吗?
各种念头在她心中激烈交锋。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市侩又精明的笑容:
“三角大人,这种事情嘛……听起来是挺刺激,也挺符合我的风格的。” 她舔了舔嘴唇,语气带着试探,“不过,您也知道风险也不小,对吧?万一祥子小姐当场发飙……我这小身板,可能扛不住呢。
“您看,既然是要我帮忙,您这样的大人物,应该不会……吝啬一点‘辛苦费’吧?”
初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如此,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加深邃了。
“我会翻修你老家那所福利院,你知道的,就是你小时候天天跑去玩的那一所,所有费用,由丰川家旗下的慈善基金全额承担,按最高标准。”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我还会以个人名义设立一个专项教育基金,保证所有在那所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未来至少十年的教育资金。从小学到高中,如果他们能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基金也会提供支持,直到他们顺利完成学业,或者掌握足以立足社会的一技之长为止。”
若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福利院……
那个承载了她大半童年记忆的地方。
初华连这个都查到了呀。
“若麦,就是不屈的麦子哦。”
老院长粗糙温暖的手掌抚摸她头顶的感觉,仿佛还在昨日。
包厢里陷入了死寂。只有若麦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和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初华耐心地等待着,像一位技艺高超的钓鱼者,知道鱼儿已经咬钩,只需稳稳收线。
这只是有钱人的一场闹剧罢了。
若麦这么告诉自己
丰川祥子就算受挫,她也依然是丰川家的大小姐。
而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他们可没有退路。
摘个面具而已,换取他们实实在在的未来……
这买卖,不亏。
我的家乡,
那些看着我长大的土地和人……
比这一切,重要千百倍!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僵硬和恐惧,甚至重新挂起了那副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和自嘲。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