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藤未花与若叶睦在京都的逃亡生活,以一种近乎奢侈的平静拉开了序幕。
第一天下午,她们去了清水寺。
站在清水舞台上,若叶睦说感觉能飞起来。
求签时,她抽到了“凶”签——第八十九番。
签文写着:“一片无瑕玉,从今始琢磨。待时良匠剖,必得见嫦娥”。
“未花就是那个良匠。”
若叶睦轻声说,将签文仔细折好放进口袋,“凶可能是因为被雕琢的过程很痛苦,但结果...应该是好的。”
近藤未花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
后来,她在寺庙下买了一对黄瓜发夹别在若叶睦发间,浅绿配翠绿,在阳光下清新得像雨后新芽。
......
傍晚,她们回到旅馆。
近藤未花等若叶睦去洗澡后,才从背包夹层拿出药瓶。
她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就着水吞下。
(咳嗽快压不住了。)
(得在药吃完之前...把事情做完。)
她翻开那本黄绿色日记本,写下:
「逃亡到京都的第一日,还算顺利。」
「小睦说我是雕琢她的良匠。」
「可我哪是什么良匠?」
「我只是个拿着刻刀,准备在她心上留下最深伤痕的骗子......」
当若叶睦洗完澡回来时,近藤未花已经藏好日记本。
她们并肩坐在窗边看星星。
京都的夜空比东京清澈,能看见几颗明亮的星星。
它们散发的光芒其实很微弱,但未花觉得很好看,也许...是因为有可爱的女孩子陪伴吧。
“未花会一直陪着我吗?”
黑暗中,若叶睦忽然问。
近藤未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只要我能,我就会一直陪着你。”她说。
(只要我能...)
(但很快,我就不能了。)
......
第二天,她们去了岚山。
竹林小径里,若叶睦走得很慢,偶尔会伸手触摸那些光滑冰凉的竹子。
“如果以后我们真的能租一间有阳台的公寓...”她认真地说,“我可以在阳台上种点小竹子,等它长笋......”
近藤未花又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
(以后...)
(小睦,我们没有以后了。)
但她还是笑着说:“好啊,到时候你做竹笋料理给我吃~好不好?”
“嗯!”
在渡月桥上,她们拍了京都的第一张合照。近藤未花搂着若叶睦的肩膀,若叶睦则微微靠向她,嘴角带着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坐岚山小火车时,风扬起两人的头发。若叶睦一直看着窗外,说:“这里很安静,很...自由。”
猴园里,她小心翼翼伸手喂一只小猴子,看着它灵巧地取走食物,嘴角露出笑意。
“它很轻。”她说。
近藤未花偷偷拍下了她的侧脸: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身上,浅绿色的头发镀着金边,她正专注看着抱着小猴的母猴。
(这张照片...)
(等我离开后,她会看着这些照片...想起这些时光吗?)
......
下午,近藤未花带她去商店街,买了浅蓝色连衣裙和几件新衣。
“未花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若叶睦换上裙子后,在镜前站了很久,忽然问。
这问题她早就不是第一次问了。
近藤未花的心脏猛地收紧,但表情依然平静: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这句话...她也不是第一次回答了。
“可是未花为我做的,已经远远超过朋友的范畴了......”
若叶睦转过身,浅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未花。
“未花带我逃跑,为我买衣服,带我到处玩......”
“甚至为了我,威胁我的父母。”
她走近一步:
“未花...你真的只是把我当朋友吗?”
近藤未花愣住了。
“我...当然不只是把你当普通朋友。”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这是真话。
虽然不是全部的真话。
“那未花会一直陪着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又一次刺入了近藤未花的内心。
“只要我能。”近藤未花勉强自己说。
若叶睦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没再追问。
但近藤未花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依赖越来越深。
(别这样...)
(因为...你很快就会失去我了。)
......
第三天清晨,近藤未花是被咳嗽惊醒的。她坐起身死死捂住嘴,肩膀因压抑而发抖。
药瓶就在背包里,但她没动。
昨晚睡前吃过,今天的量得留到关键时候。
若叶睦醒了,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未花...你的脸色...不太好。”
“只是没睡稳。”近藤未花避开她的注视,笑着说,“今天去金阁寺,得早点出门。”
早餐时,她还是只喝了几口味噌汤。
“你吃太少了。”若叶睦轻声说。
“早上没胃口。”近藤未花起身,“我去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忘拿了。”
说罢,她走回房间。
最终,她还是选择在房间里吞下药片,手指触到药瓶时顿了顿。
(只剩下两天的量了啊......)
......
金阁寺的游客很多。
阳光下的金色殿宇倒映在镜湖池中,辉煌得刺眼。
若叶睦仰头望着,眼神里却没有昨天看竹林时的亮光。
“很漂亮吧?”近藤未花问。
“嗯。”若叶睦停顿几秒,“但感觉...很远。”
近藤未花想象着若叶家那些精致冰冷的房间、用来展示的奖杯、若叶睦对着镜头练习笑容的夜晚。
(她这是...在比较?)
(她在想,这种辉煌是不是另一种牢笼?)
在池边,几个写生的学生邀请若叶睦试试素描。
她画了二十分钟。
画上的金阁并不完全写实,笔触里带着压抑的凝重感,连金色都显得暗淡。
“画得真好。”学生赞叹着。
“不像...”若叶睦轻声说,“我画不出那种光。”
“但你画出了别的东西。”近藤未花俯身,指着画中金阁的倒影,“看,水里的影子比本体更真实。”
若叶睦抬头看她,眼神里有瞬间的波动。
离开时,近藤未花买了两串健康御守。若叶睦接过,却执意将两串都系在近藤未花的背包上。
“两个...更灵验。”她认真的说,系得也很认真,手指轻拂过流苏。
近藤未花看着她低垂的侧脸,胸口闷痛。
(这种温柔...)
(也是我计划里的一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