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见到了渡边杏,然后就走了。
自己又不认识她,关注一个变态干什么呢?
但渡边海斗确实是个有趣的人,说话幽默风趣,就是有些一根筋,跟他待在一起很舒服。
当然,如果是工作关系的话就不舒服了。
在交谈中,海斗还这样问他:
【前辈的乐队不是解散了吗?这个也太可惜了吧!】
水野莲告诉他,乐队成员矛盾太多,能落个和平解散,下场已经不错了。
说到底,校园乐队而已,和绝大多数的校园恋情一样,到某个时间点自动会断绝。
【这样啊……但前辈的乐队以后还可能会重组的,不是吗?】
【我跟培训班学过一点乐理,我可以当你的贝斯手哦!】
水野莲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现在对恋爱、乐队、音乐、长谷川这四个词ptsd。
但最终结果是,水野莲相当开心的在排练室混了一下午。
他给自己放了个假,将手机设为了免打扰。
没有了学生会,没有了妹妹和阳菜的骚扰,也没有那个烦人的前女友……有的只是自己手中的那把琴。
到晚上离别时,宗介笑嘻嘻说道:
“莲,你出社会找不到工作了,就找我组乐队吧。”
“……我想我应该还是能找到工作的。”
“你想一辈子烂在公司里?”宗介不屑地说,“倒不如和我一样,趁年轻多做些刺激的事情。”
刺激的事情吗?
水野莲不免有些迷茫了。
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最终想要的是什么呢?
当他作为婴儿降生于这世上时,他的想法就是趁着风口赚一波大钱,过上前世所设想的,奢靡无度的生活。
但自从发现这是个平行世界后,躁动内心也随之安稳了。
也许照顾好妹妹,安安稳稳做好分内之事,才是他的使命。
但扪心自问,上午渡边海斗热血地说要和他重组乐队时,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水野莲心不在焉的搪塞两句,他们便告别了。
打开手机,他首先拉黑了长谷川澪的新号码,然后给阳菜发消息。
【莲:在吗?】
【阳菜:……】
【莲:晚饭吃了没有?】
【阳菜:没……】
水野莲没想到阳菜居然承认了。
要放在一个月前,阳菜肯定会撒谎,那时的她不叫她吃就不会吃,就像牙膏一样,挤一点出一点。
可今时不同往日,阳菜居然还会说“没吃过饭”这种事情了。
莲刚刚还低落的情绪,顿时振奋起来。
【阳菜:你能过来见见我吗。】
【莲:你在哪?】
【阳菜:(定位消息)】
今天真是见鬼了。
阳菜还会主动约自己出去?
水野莲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接下来遇到的情况……严重到超乎想象。
趁着傍晚时落幕的夕阳,水野莲坐上了地铁,晃悠一阵子,来到了郊区。
然后,他看见了浑身是伤的浅仓阳菜。
————
老实说,这里不是破旧的城区,相反,这里房价不菲,不说顶级富豪,至少一些暴发户家庭常常会在这一片生活。
风景优美,治安良好,被一层层夕阳所浸透的天边矗立着和式建筑,这片地带,简直拥有梦幻生活环境,像无忧无虑的番剧那样。
但与之相反,阳菜身上的伤口却显得如此可怖。
从脖颈下望上去,大大小小的全是淤青和伤疤,交错互带,新旧交替,显然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
骇然的瘦弱身体就这样一步步展现在莲面前。
血痕、溃烂、血肿、结痂、创面、渗液、裂伤……
脓水粘住少女的衣物,每当他掀开衣物检查伤口时,莲都能听见撕拉一声,伤口与衣物相分离,所以每当莲检查出一处伤口,阳菜便悲鸣一声。
少女渐渐地不再颤抖了,好像稍微颤抖都会扯出一阵疼痛,很难想象,这一身的伤口会带来怎样的痛苦。
而她的眼神,却依旧空洞。
在水野莲认真查看的时候,少女自始至终只重复了一句话:
“别……”
“太丑了……不要看。”
在过去的时日里,莲居然没有发现。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以为只要解决了厌食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还以为阳菜手腕上的淤青是小事,以后再解决也无妨。
上次阳菜来他家里时,她显得那样正常,和普通少女无异,甚至隐隐摆脱了沉默的影子。
莲幻想过,如果能完全解决厌食症,也许阳菜可以成为她名字那般的人。
如沐浴在阳光下的植物般,温暖,纯真。
就这样,一直健康下去。
连带他也不必担心生死,不必时时刻刻都对担心阳菜。
看来,是他太傲慢了。
阳菜和他,一直都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但现在,他来不及自责,也来不及反思了。
因为莲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这是怎么回事?”
黑暗的小巷子中,没有人能察觉到他们的对话,所以莲直接开口,冷声问道。
阳菜低着头,沉默片刻。
她接下来的话却显得如此苍白:
“没事的……”
“如果你管这叫没事的话。”
莲指着他密密麻麻的伤口,压抑着如狂浪般涌动的情绪:
“那死亡对你来说,也不重要了,对吗?”
阳菜翕动着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点头。
莲深呼吸。
阳菜不肯向他透露任何事情,有关于伤口、厌食与痛苦,莲一概不知。
今晚,他必须开始解决阳菜的事情。
她的事情,就是莲的事情。
“跟我走。”
水野莲紧握住阳菜的手,旋即毫不犹豫站起身。
啊……
阳菜低着头,任凭他拉着自己的手。
就这样吧。
他要把自己带到何处都行。
杀了自己也好,揍一顿也罢,或者强迫吃什么东西,干什么事……
服从就好了。
水野莲拦下一辆出租车,等上座时,阳菜已经相当疲惫了,没多久,便倒在水野莲身边,呼吸渐渐均匀。
莲扬手,轻轻替她整理好了碎发。
阳菜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伤口,或许是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她的脸。
破碎、洁白而纯净。
这是水野莲心中最能形容这面庞的词汇。
可每多看阳菜一分,他心中的怒火更甚一分。
但这次并非冲着阳菜去,而是冲着伤害阳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