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高速路旁的荒地沉在这片黑暗里,只有护栏上偶尔掠过车灯的反射,像是濒死者眼中残存的最后之光。
瓦列莉亚的警告声在风中回荡,伴着那些令人胆寒的液体流动声——积雨、枯草、路灯下的影子,它们像是要从二维空间挣脱出来,蠕动着汇聚成人型。
阴影们没有面孔,只维持着大体的人形轮廓,纯粹的黑暗仿佛能够吞噬周遭一切的黑暗。它们手中握着柄漆黑的短匕,这不像是准备好的冷兵器,更像是从阴影本身长出的獠牙。
五个,六个,八个……更多更多的阴影聚了过来,把他们牢牢围在中心。
寂静中穿插着某种粘稠液体缓缓流动的诡异声响,那东西环在耳边,或许在宣告你的死期。
“不太对劲啊……”叶佳熙低声说,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指环。
“管它呢!来几个揍几个,揍到它们彻底散架为止!”瓦列莉亚的眼中燃起战意之火,语气兴奋。
“契约!”
叶佳熙按下戒指,白光从他们身体中爆开,撕裂这片压抑的黑夜。
一柄厚重的龙枪之剑随着光芒的散去赫然出现在叶佳熙的手中,他在意识链接中感受着瓦列莉亚的每一丝力量流动。那把武器化作银光的流光,随着他不断的挥舞于夜色中闪耀。
叶佳熙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精准,像是计算完毕的机器,却又带着本能的狠厉。阴影被其枪尖刺穿,化为一滩液体渗入地面,接着又从另一边的缝隙中渗出,仿佛无穷无尽。
他反手抬起枪头,武器在空中转了半圈,用另一侧的宽刃上挑,接着跃起向前横砍,阴影在白光中发出阵阵哀嚎。
数次击溃围攻的阴影后,它们不再重新汇聚成人型。而是疯狂地涌向高速路的最中央,那些液体缠绕在一起,不断地向外膨胀。
一只足有两人高的巨大阴影破茧而出,就连轮廓都要比之前更加清晰,它握住一把由纯粹黑暗凝聚构成的巨型剪刀,两侧开合的位置还闪烁着暗红微光,像是凝固的血液。
“哇哇,它进化了!”瓦列莉亚在意识海中激动地喊道。
“阴影”动了,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滑行姿态移动,巨型剪刀大开大合,擦过凄厉的破空声飞驰而过,这片空间本身似乎都要被其撕裂。
“先躲开,快点!”
叶佳熙猛向侧方翻滚,巨刃擦着他衣服的边缘划过,在路面留下两道深达半尺的沟壑。
他站稳身子,将刀刃那头对准前方,向阴影冲了过去,接着一刀劈下,仅在其身上留下了一条浅白色的痕迹,而这弹回的反作用力却是震得他手臂发麻。
阴影迅速回身横扫,叶佳熙忙向后跳,剧烈的金属摩擦撞出刺耳的尖鸣,火花绽放在黑暗之中,随后闪烁着熄灭。
“叶,我看到它的核心了,在武器中!它的本体是那把剪刀,就在两侧开合的中心链接位置!”
瓦列莉亚的声音在意识海中炸响,接连几次的交手后,她早已看清那个暗影身体所流动的能量,其他的部分全是漆黑一片,只有武器中心跃动着紫黑色的光流。
肯定没错!
阴影张开剪刀的刃口,朝向前方就莽了过来,叶佳熙抬手发出一道能量反震,将其控制在道路正中央,这是先前瓦列莉亚教她的那招。
这一下让那只巨型怪物中门大开,叶佳熙顺势按下戒指,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水晶中溢了出来,接着将其灌注到武器之中。
叶佳熙抬起枪头,刺眼的白光照亮环绕在枪身上面的龙鳞雕刻,接着他向前踏步,朝那把剪刀的链接中心刺了过去。
“嗤”地一声!像是戳中了某块柔软的橡皮泥,龙枪从剪刀中心穿过,同时刺穿了阴影的身躯,然后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渗入了地面。
这一次,戒指上的白光没有如往常一般消散,那股炽热的灼烧感愈来愈强,随后爆发出狂暴的吸引力,如完全展开的黑洞,带着誓要吞噬一切的魄力!
尚还残留在路面的黑液,空气中飘散的阴影能量,甚至是从那只巨型阴影身上散发出的浓重黑暗,全部都被强行带进了叶佳熙手中那小小的金属指环中。
“呃哈?什么情况?我控制不了……”叶佳熙忙甩手,下意识想要将戒指摘下来,可戒指滚烫得像是块烧红的烙铁。
充满恶意的能量逆流顺着戒指冲进他的体内,就像是身体被灌注了水银,沿着血管撕咬着每一寸肌肤。
更为可怕的是,那些恶意在他的脑中低语!
更多的负能量顺着身体涌入了他的意识,灼烧感遍布全身,无数的狂暴能量就要从他身上爆出一样。
“叶,你的戒指在吸收那些阴影的能量!”瓦列莉亚在意识海中惊叫。
“我知道,我在控制!”叶佳熙死咬着牙绷紧全身的肌肉,中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再次涌现,在意识海中掀起阵阵风暴。
一道模糊的黑影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块湛金色的水晶,他从水晶中取出能量献祭给一尊巨大的骑士雕像,无数的阴影中路面渗了出来。
画面闪闪烁烁重叠在一起,那好像是来自谁的记忆?难道是刚才所吸收的那些阴影,阴影有记忆?它们居然是被创造出来的,那又是谁创造了它们,这到底——
叶佳熙单膝跪地,喘着粗气解除了契约。瓦列莉亚的身影在他身旁凝聚,她踉跄了一步朝他靠了过来。
“刚……刚才的是什么?”瓦列莉亚搀扶住叶佳熙的胳膊,十分不安。
“你的戒指,吃掉了那些阴影?”
“阴影……也是被人创造出来的,然后它们附身在人身上?”叶佳熙捂着头自言自语地说道。
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应该说是空间在他们背后无声地破碎了。眼前的景象扭曲着拉伸,远山的轮廓被撕裂成碎片,荒草地在视野中旋转。
天边恢复了之前昏黄的夕阳,瓦列莉亚扶着叶佳熙缓缓起身,借助光线她才看清——叶佳熙裸露的手臂下,黑色的纹路如活蛇般蠕动,像是某种粘稠的阴影在他的皮肤下游走。
“什么时候?”瓦列莉亚声音发紧,她想起刚才意识海中咆哮着的风暴与那片暗红色的天空,阴影随着契约的链接被同步带了出来。
“刚才吸收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它侵入到我的身体里来了。”叶佳熙咬牙,额头上早已被汗水所浸湿。
“咱们赶紧回去,汐肯定有办法!”
“没事,我能控制好。”叶佳熙苦笑了声,眼神重新凝聚。
戒指里的那份力量可以短暂地压制身体里的蠢蠢欲动,只要时刻留神,他的意识没有那么容易被侵占,不过他所担心的并非自己,而是这样还能否和瓦列莉亚进行契约。
如果阴影顺着意识海侵蚀到瓦列莉亚的身体中去,想必会更加麻烦,况且她可用不了戒指……
“在找到办法把这玩意弄出去之前,先不要和我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