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云骑军校场,寅时三刻。
天光未亮,校场边缘的能量灯投下冷白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晨露和金属摩擦后特有的微腥气味。
皓光穿着云骑军预备役的黑色训练服——同样改小过,但依旧显得空荡。
对方站在校场中央的演武台上,背脊挺直,呼吸平稳。
对面站着一位中年男子。
对方未着甲胄,只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长剑,剑身黯淡无光。面容普通,眼神却沉静得如同古井,周身没有任何命途之力或法身光晕的波动,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但皓光知道对方是谁。
云骑军“求法者”序列总教习——岳渊。仙舟联盟现存已知的、为数不多的、以正统“求法者”身份踏入“中神通”境界的人物之一。
“站稳。”
岳渊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穿透了晨风。
皓光双脚微分,重心下沉,摆出最基础的“混元桩”。
这是钟陌教过的三真法门入门桩功,看似简单,实则要求周身法穴隐现共鸣,气息与周遭“法”产生微弱的交互。
岳渊没有评价,只是绕着皓光走了半圈。
然后,对方伸出右手食指,隔着半尺,虚点在皓光后腰某处。
“此穴,名‘命门’。三真法门应称之为‘镇海窍’。”岳渊的声音平稳无波,“你运转法力时,此处气息有三分迟滞。为何?”
皓光沉默一瞬:“湛蓝星战时,此处曾被死亡气息侵染。虽已净化,但法穴经络有细微损伤,尚未完全愈合。”
“明知有损,为何不报?”
“不影响日常修炼。”
“愚蠢。”岳渊收回手指,“法身之基,在于周身法穴勾连如一,如一环有瑕,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日起,每日修炼前,以此法温养此穴。”
对方弹指,一缕温润的淡金色气息没入皓光后腰。
皓光只觉命门穴处微微一暖,原本那丝难以察觉的滞涩感竟缓和了许多。
“谢教习。”
“不必。”岳渊转身,走到演武台边缘,“法身修行,首重根基。你天赋异禀,又有三真法门这等直指大道的传承打底,根基之厚实,已超寻常小神通者。但——”
对方回身,目光如刀。
“——你的法身‘形态’,太过驳杂。”
皓光一怔。
“释放法身,全力。”岳渊命令。
皓光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依照三真法门路径运转。淡淡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光晕从周身升腾而起,在背后隐约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难以形容。
既有三真法门特有的“万象包容”之感,又掺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巡猎”命途的锋锐,甚至还有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源自“丰饶”的温润生机,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厚重与寂寥。
岳渊盯着那轮廓,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
“你在湛蓝星,除了战斗,还接触过什么?”对方问。
“记不清。”皓光如实回答,“但……可能有不止一种高位格的力量,在我身上留下了痕迹。”
岳渊沉默良久。
“收起来吧。”
皓光散去法身。
“你的情况,特殊。”岳渊走回皓光面前,“正统法身修行,讲究‘纯一’。择一道而精研,直至法身凝实,显化真形,方有踏入中神通之机。但你……”
“……你体内纠缠的因果和外来‘印记’太多,强行走‘纯一’之路,反而可能损毁根基。”
“那该如何?”皓光问。
岳渊看着对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东西。
“走你自己的路。”对方说,“以三真法门为‘本’,以那些外来印记为‘用’。不追求法身形态的纯粹,转而追求其‘包容性’与‘适应性’。这条路更艰难,更凶险,但若走通……”
对方没说完,但皓光懂了。
如果正统法身是百炼精钢,那他要炼的,可能就是能随势而变、纳万法于一体的“活铁”。
“从今日起,我教你云骑军内部整理的《百窍通明法》。”岳渊说,“此法不重攻伐,专精于法穴淬炼、法力流转与神识感应。配合你的三真法门,或能助你梳理体内驳杂,稳固根基。”
“是。”
晨训持续了一个时辰。
岳渊教得极细,从法穴的精准定位,到法力流转的微观控制,再到如何以神识内观自身法理脉络。对方言语简洁,却直指要害,许多皓光自己摸索时遇到的滞碍,被对方三言两语点破。
结束时,天光已亮。
岳渊收起长剑,看着微微喘息的皓光,忽然问:“你能联系上‘那位’?”
皓光动作一顿。
“景元将军和符太卜都提过。”岳渊语气平淡,“不必隐瞒。在这罗浮,能完全信任的人不多,但我算一个。”
皓光沉默片刻,点头:“能。但不稳定。”
岳渊的眼神深了些。
“……果然。”对方低声说,随即抬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下次联系时,替我问一句话。”
“什么话?”
“问他——”岳渊一字一句,“——‘星火可还燃?’”
皓光记下:“星火可还燃。就这句?”
“就这句。”岳渊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住,“他若回答,无论答案是什么,告诉我。”
“是。”
岳渊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皓光站在演武台上,回味着刚才的修炼和那句没头没尾的问话。
星火?
什么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