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听筒里,银狼那夹杂着机械杂音的喘息,与卡芙卡那破碎无助的哭腔,像是两根烧红的铁钎,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搅动。
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发出的尖啸声已经不是警报,而是某种生命体最后的哀鸣。
救谁?
怎么救?
客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树脂。
灯光下,一切都清晰得过分。
林客瘫在沙发上,大口喘息着,汗水浸透的T恤黏在背上,带来一阵阵虚脱后的凉意。
他的左边,是整个人几乎融化在他怀里、脸上还带着满足红晕的三月七。
他的右后方,是身体恢复了温度、气息却依旧冰冷的希儿。
而门口,站着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两个人。
卡芙卡和银狼。
一场无声的风暴,在她们踏入家门的瞬间,就已经降临。
卡芙卡的白色衬衫湿透了,紧紧地贴合着她惊人的身体曲线。
水珠顺着紫色的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滴答”的轻响,那是此刻客厅里唯一的声音。
她的脸色苍白,那双总是蕴含着笑意与魅惑的紫红色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静谧。
她没有说话,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个还贴在林客身上的少女。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林客一个人身上。
那眼神里情绪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暴露脆弱的羞耻,有被拯救的感激,还有一丝……被分享了所有物的、冰冷的占有欲。
她动了。
步伐很慢,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踩在人心尖上的韵律,一步步走向沙发。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让林客的心脏跟着收缩。
三月七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希儿也从他身后站了起来,两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迫力。
卡芙卡走到林客面前,停下。
她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俯下身。
冰凉的、带着湿气的发丝垂落,搔刮着林客的脸颊。
然后,一个同样冰凉、却柔软异常的吻,轻轻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谢谢你,开拓者。”
一个在城西,一个在星海广场,而他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巨大的无力感,像水泥一样灌满了林客的四肢百骸,让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希儿那只在他腹部画圈的冰冷手指,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那双黯淡下去的紫色眼瞳,清晰地映出了林客脸上那近乎崩溃的神情。
她感受到了他内心的风暴,那股混乱、恐慌、自责的情绪洪流。
“她们需要的是你的‘心动’,不是你的人。”
一道冷冽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入林客混乱的思绪。
是希儿。
林客猛地回神,看向她。
心动……不是人?
对!
卡芙卡说过,能量的本质,是自己因为她们而产生的强烈情绪波动,是心跳的加速!
距离,或许根本不是问题!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林客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该死的选择题。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脑海里那两个声音上。
他想象着卡芙卡,那个永远优雅从容的女人,此刻却在无数陌生人的注视下,被冰冷的液体浸透,白色衬衫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她引以为傲的曲线,而她只能狼狈地蜷缩在椅子里,那双总是带着玩味与魅惑的眼眸,第一次被惊惶与无助所填满。
他又想象着银狼,那个总是冷静分析一切的天才骇客,独自一人在狭窄冰冷的隔间里,感受着身体一寸寸失去知觉,变成僵硬的塑料,连求救的声音都变得断续而艰难,那份属于顶尖黑客的骄傲,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的心脏开始加速,胸口发闷,一种混杂着怜惜与愤怒的情绪在酝酿。
可是不够!
他瞥了一眼手环,那两根血红的能量条,只是微弱地波动了一下,根本无法阻止下跌的趋势!
光靠想象,情绪的浓度远远达不到能够隔空传递的阈值!
“开拓者!你快想想办法啊!”三月七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看着希儿也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的手臂,彻底慌了神。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少女带着一阵香风,猛地扑进了林客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样呢?这样心跳会快一点吗?!”
温热柔软的躯体撞入怀中,那独属于少女的、混杂着牛奶与香草冰淇淋甜腻气息的味道,瞬间包裹了林客的全部感官。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背后一凉。
另一具带着一丝冷香的、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身体,也贴了上来。
是希儿。
她从背后抱住了他,冰冷的脸颊贴在他的后颈上。
一前一后,一热一冷。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将他牢牢夹在中间。
林客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像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手环上的能量条,果然开始有了起色,属于【希儿】和【三月七】的两根,缓缓向上攀升。
但,依旧不够!
那点微弱的能量,只能勉强维持她们不再继续“塑料化”,对于远在天边的卡芙卡和银狼,依旧是杯水车薪!
林客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仅仅是他单方面的心动,产生的能量已经被严重稀释,根本无法同时供应四个人的消耗!
必须……必须有更强烈的……双向的情绪共鸣!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林客的脸颊涨得通红,他看着怀里满脸担忧的三月七,又感受着背后希儿那冰冷的体温,牙关一咬,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他低下头,声音因为羞耻和决心而变得沙哑。
“对不起,我这都是为了救你们!”
话音未落,他捧住三月七那张写满错愕的小脸,在少女骤然睁大的粉紫色眼瞳注视下,狠狠地吻了下去!
唇瓣相接的瞬间,柔软、温热,带着一丝冰淇淋的甜味。
三月七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双总是闪烁着活力的粉紫色眼瞳,此刻写满了茫然与不知所措。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推开这个突然变得充满侵略性的开拓者。
可就在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磅礴而温暖的能量,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轰然爆发!
那股能量洪流,瞬间冲刷过她的四肢百骸,将那股正在侵蚀她身体的僵硬感与塑料质感一扫而空!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救命的甘霖。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心动能量”最有效的汲取方式!
三月七的抵抗,瞬间瓦解。
她非但没有推开林客,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生涩地、笨拙地回应起来。
她甚至在喘息的间隙,还不忘回头冲着身后依旧僵硬的希儿喊道。
“希儿,别愣着!快!也对他做点什么!让他心跳更快一点!”
希儿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看着眼前这幅冲击力极强的画面,感受着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庞大能量,那双锐利的紫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
“做点什么……”
她低声呢喃,似乎在解析这个指令。
下一刻,她那只冰冷的手,从林客的后颈缓缓滑下,探入他汗湿的衣领,最后,落在了他那因为紧张而疯狂跳动的心口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擂鼓般的心跳。
然后,她凑到林客的耳边,用一种混合着冰冷与命令的、几乎是气声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开口。
“继续。”
“为了活下去。”
“你需要更强烈的情绪。”
那冰冷的吐息,像电流一样钻入林客的耳蜗,让他浑身一颤。
前面是三月七温热柔软的唇,背后是希儿冰冷致命的引导。
林客的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所有的理智都被生存的本能和极致的情感风暴所淹没。
他只知道,他要救她们!
所有人!
就在这一刻!
他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屏幕光芒大放,亮如白昼!
屏幕上,那两根代表着【卡芙卡】和【银狼】的、原本已经跌到谷底、闪烁着崩溃红光的能量条,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从濒死的槽底悍然冲顶!
粉色的光柱与红色的光柱,像是两枚发射升空的火箭,瞬间充满了整个能量槽,甚至因为能量过于庞大,在顶端闪烁着溢出的金色光芒!
……
城西,露天咖啡厅。
卡芙卡蜷缩在椅子里,身体的僵硬感已经蔓延到了腰部。
她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自己的躯体中被抽离,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刹那,一股浩瀚磅礴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体内部炸开!
那股暖流,精准、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冲刷着她每一寸正在“死去”的肌体。
她腿上那已经变成木头质感的皮肤,像是被春日暖阳融化的冰雪,迅速恢复了柔软与弹性。
僵硬的关节重新变得灵活,冰冷的血液再次获得了温度。
那是一种从死亡边缘被强行拽回来的感觉!
卡芙卡猛地睁开眼,瞳孔中残留的惊惶被一种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完好无损、包裹在湿透丝袜下的修长美腿,又感受着胸腔里那颗重新有力跳动的心脏。
她得救了。
隔着遥远的距离,被他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拯救了。
……
星海广场,女厕隔间。
银狼靠在冰冷的隔板上,半边身子都已经彻底变成了僵硬的塑料,连那双红色的眼眸都黯淡无光。
“致命错误……能量……枯竭……”
她的思维模块,正在发出最后的功能性警报。
突然,一股庞大的数据流,不,那不是数据,是比数据更本源、更炽热的能量,强行灌入了她的核心!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能量注入……正在覆盖系统……重启中……”
她身体表面那层廉价的塑料光泽,如同退潮般褪去,露出底下白皙细腻的肌肤。
僵硬的右臂恢复了知觉,冰冷的锁骨重新有了温度。
银狼的瞳孔恢复了焦距,她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只失而复得的手,又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片肌肤,温热,柔软,是属于活人的触感。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左手拿起手机,那双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唯一的置顶联系人,里面翻涌着一种名为“解析不能”的风暴。
……
客厅里。
那股过于庞大的能量洪流,在拯救了远方的两人之后,甚至还有大量的溢出。
这些溢出的能量,如同最温润的甘泉,尽数灌溉到了紧贴着林客的两个少女身上。
希儿感觉到一股暖意包裹了自己,驱散了她诞生以来就一直伴随着的、那种源于本质的冰冷。
她的身体泛起一层柔和的淡紫色光晕,那双总是带着锐利锋芒的眼瞳,此刻也软化了下来,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三月七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整个人都软在了林客的怀里,像一只在冬日里晒着最暖和太阳的猫咪。
她抬起头,看着林客那张因为极致消耗而大汗淋漓、脸色苍白的侧脸,那双粉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近乎崇拜的光芒。
“唔……”
好累啊。
林客松开了三月七,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向后一仰,瘫倒在了沙发上。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那种掌控一切、扭转乾坤的奇妙感觉,在他的脑海里交织。
客厅里,手环的尖啸声早已停止,一切都归于寂静。
只剩下林客粗重的喘息,和两个少女同样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咔哒。”
房门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清脆声响。
客厅里的三人,动作齐齐一僵。
门被推开。
卡芙卡和银狼,回来了。
卡芙卡的白色衬衫依旧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却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银狼跟在她的身后,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那双死死攥紧的、指节泛白的拳头,却暴露了她极不平静的内心。
一场风暴,正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无声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