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发出的不再是警报，而是一种濒死的哀鸣。
屏幕上，代表着【卡芙卡】和【银狼】的两根能量条，正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跌，血红的槽底清晰可见。
她们出门了。
她们离他太远了。
一种源于骨髓的恐慌，攫住了林客的心脏。这不只是一个数字，这是她们的生命线！能量耗尽的后果，他已经在三月七身上见识过一次，那是从活生生的人，退化成没有生命的塑料！
“开拓者？”三月七也凑了过来，小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她看着那两根急速下降的能量条，粉紫色的眼瞳里写满了不安，“她们……是不是出事了？”
“闭嘴。”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林客身后响起。
是希儿。
林客转过身，瞳孔狠狠一缩。
眼前的少女，身体正在发生一种诡异的变化。
她的小腿部分，已经变得半透明，像是劣质的玻璃制品，能够透过她的身体，看到后方的沙发轮廓。那种非人的质感，正在顺着她的大腿，缓慢地向上蔓延。
能量不足。
这个刚刚诞生的生命，因为卡芙卡和银狼的能量暴跌，整个脆弱的平衡被打破，她成了第一个受害者！
“能量……在流失。”希儿的眉头紧皱，她那双锐利的紫色眼瞳，此刻也黯淡了几分。她伸出手，看着自己那只同样开始变得透明的手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命令，“看着我。”
林客的脑子乱成一团。
“说什么？”
“你昨天，对我说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你看着我的手办，心里想的那句话。”
林客的脸颊瞬间升温。
那不过是中二时期，对游戏角色的一种痴迷幻想，怎么可能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
“快点！”希儿的语气加重，她的大腿部分，透明化更加严重了，“能量在消散，我没有时间了！”
另一边，三月七急得团团转，拉着林客的衣角：“开拓者，你快说啊！到底是什么话啊！希儿要消失了！”
一边是远处两个生死未卜的，一边是眼前这个即将“融化”的。
林客的头皮一阵发麻，他闭上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把那句羞耻到极点的话挤了出来。
“希儿的镰刀……挥进了我心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上的手环屏幕上，代表着【希儿】的那根紫色能量条，猛地向上暴涨了一大截！
林客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希儿那双正在变得透明的双腿，像是被注入了颜料的清水，血肉的质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填充了她身体的轮廓。那细腻的肌肤，从脚踝开始，一寸寸向上恢复实体，白皙的光泽重新浮现。
这个过程，充满了某种诡异的、创造生命般的美感。
林客的脸，红得能滴出血。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希儿低头，看着自己完全恢复原样的身体，又抬头看向林客，那双紫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探究。
她忽然向他走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拳。
“不够。”她冷冷地开口，“能量的流动不顺畅，只是在表面循环，没有进入核心。”
“什么……核心？”
“需要物理性疏导。”
她的话音未落，一只冰凉的手，毫无征兆地，探入了他衬衫的下摆。
林客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纤细的、带着一丝非人凉意的手指，贴上了他温热的腹部。
一股触电般的酥麻感，从接触点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然后，她的手指，开始在他的小腹上，缓慢地，画着圈。
那冰冷的轨迹，像一根羽毛，又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每一次划过，都带起他皮肤一阵战栗。
林客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那片被她触碰的区域，血液在奔涌，温度在节节攀升。
……
与此同时。
银狼正在广场，一个安静的地方坐着，一边玩着电脑，一边观察这个世界的人类。
忽然的一瞬间，她的右手，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僵硬感。
她低头看去。
那只白皙纤细的手，从中指的指尖开始，正在迅速失去血色，转而泛起一种廉价的、塑料玩具般的光泽。
糟了。
银狼的瞳孔一缩，她四处观察，见没有人关注自己。
她转身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快，步履却有些不稳。
那股塑料化的质感，已经从手指蔓延到了她的手腕，并且还在向上扩散。
她冲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反锁了隔间的门。
镜子里，映出她那张依旧冷静，却毫无血色的脸。她抬起右手，那只手已经完全变成了僵硬的塑料，连弯曲都做不到。
她用力撕开自己衬衫的领口，只见那股塑料光泽，已经蔓延到了她的锁骨！
“Error……”
她急切地用左手，在那片塑料化的肌肤上用力摩擦，试图用物理刺激，唤醒身体的感知。
没有用。
能量断供的后果，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她靠在冰冷的隔板上，身体缓缓滑落。
她掏出手机，用左手艰难地解锁，点开那个唯一的置顶联系人。
她的右手动不了，只能俯下身，用嘴咬住手机的下端，将话筒对准自己的嘴唇。
她的声音，因为身体的异变，带上了刺耳的机械杂音，混杂着压抑的喘息。
“Error……请求……手动重启……坐标，星海广场……女厕，第三个隔间……”
……
城西，露天咖啡厅。
卡芙卡交叠着双腿，优雅地靠在藤椅上，听着对面那个油腻的客户，喋喋不休地吹嘘着自己的项目。
她脸上挂着慵懒而迷人的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忽然，她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住了。
一股僵直感，从她的大腿根部传来，迅速向下蔓延。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条包裹在丝袜下的修长美腿，正在失去知觉，变得像是木头一样。
她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想站起来，借口去一趟洗手间。
可她刚一动，那条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的腿，猛地向前一伸，撞在了面前的小圆桌上。
“哗啦——”
桌上的冰水，被整个打翻，尽数泼在了她的身上。
冰冷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胸前那件昂贵的白色真丝衬衫。
薄薄的布料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将那惊心动魄的饱满轮廓，毫无保留地勾勒了出来。
对面的客户，眼睛都看直了。
周围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卡芙卡那慵懒的表情，彻底崩坏了。她的瞳孔紧缩，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恐慌，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顾不上其他，从手包里拿出手机，颤抖着，发出了一条语音。
她的声音，不再从容，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一丝破碎的鼻音。
“开拓者……帮我……我的衬衫……全湿了……”
她蜷缩在椅子里，用手臂环住自己，背景音里，是水珠从她湿透的衣角滴落的声音，和布料摩擦肌肤的细微声响。
“好冷……”
……
“嗡——”
“嗡——”
林客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他正被希儿那只冰冷的手，折磨得浑身紧绷，神志不清。
他猛地推开希儿，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两条来自不同人的未读语音。
他点开了第一条，银狼那夹杂着机械杂音的、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Error……请求……手动重启……坐标，星海广场……女厕，第三个隔间……”
女厕？！
林客还没从这个信息里反应过来，第二条语音，自动播放了。
卡芙卡那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充满无助感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的耳膜上。
“开拓者……帮我……我的衬衫……全湿了……好冷……”
轰！
两段截然不同的求救信号，同时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也就在这一刻，他手腕上的那个黑色手环，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仿佛要碎裂开的尖啸！
屏幕上，代表着【卡芙卡】和【银狼】的两根能量条，已经彻底跌到了谷底，闪烁着代表崩溃的、刺眼的红光！
草！就不应该让她们两个出去！
而代表着【希儿】和【三月七】的能量条，因为他此刻剧烈到极点的情绪波动，正在疯狂向上飙升！
林客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在女厕所里，身体正在变成塑料。
一个在城西的咖啡厅里，浑身湿透，动弹不得，并逐渐塑料化。
而他的家里，还有一个需要他用“物理方式”持续疏导能量的，和一个满脸担忧看着他的。
他该……去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