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正在客厅里,对着那盆新买的盆栽调整焦距,试图拍出“宇宙中的生命绿意”这种有格调的照片。
当她偶然抬头望向观景窗时,却赫然发现窗外平稳流淌的星空取代了空间站繁忙的金属结构。
“哇!什么时候起航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她丢下相机,跑到窗边,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她想象中的启航仪式,引擎轰鸣、微微震颤、众人站在观景窗前行注目礼,一样都没发生。
“傻丫头,这叫‘惯性阻尼全效运行’。”科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带着489和洛扎走进客厅,脸上带着一丝技术层面的优越感,“真要让你感受到起飞加速度,你这小身板估计就直接被拍成墙上的装饰画了。”
他招呼大家在一张圆形合金桌旁坐下,三月七好奇地左右看看,不明白要做什么。
科塔操作着手机,快速浏览着信息,表情变得专注。
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
“好了,人齐了。‘风信子’号第21次全体会议,现在开始。”
洛扎立刻举起拟态出的手,啪啪鼓了两下掌,动作熟练。三月七虽然不明所以,也赶紧跟着拍手。
“第一项议程,”科塔从身边拿起一叠纸质文件,抽出几页递给489,“关于新成员三月七的具体岗位安排与待遇。”
489接过文件,传感器扫过页面,电子音平稳响起:
“宣读:新成员三月七,岗位安排及细则如下:”
“能力评估与任务定位,基于现有表现及命途能力特性分析,三月七小姐的初期任务方向主要为:伪装潜入、信息刺探、情报搜集、及辅助性战术控制。
直接刺杀类任务暂不列入初期考量。”
三月七刚松了一口气。
“利润分配方案,‘黑市’委托报酬由任务直接执行成员自行协商分配。
常规‘商贸’所得净利润,分配比例如下:科塔,两成;XT-489,三成;洛扎,两成;三月七,一成。剩余两成计入飞船公共储备资金,用于维护、补给、升级及应急。此分配比例将根据后续贡献度进行动态评估与调整。”
只有一成......三月七瘪了瘪嘴,但想到自己是新人,又振作起来:以后好好干,一定能提高的!
“入职培训计划,由我XT-489担任主要培训官。
培训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基础伪装与易容技巧、有机生命体行为心理学基础、体能及反应强化训练、命途能力控制与开发引导、基础潜行与侦察反侦察技巧。
培训周期直至首次独立或协同完成任务评估合格为止。”
“抗议!我要抗议!”三月七忍不住举手,“为什么要学这么多?我们不是海盗吗?海盗也要考这么多证吗?!”
她指向正在惬意抿着啤酒的科塔:“而且,这些东西船长你都会吗?该不会是瞎编的吧?”
“回答:”489的电子音毫无波澜,“科塔船长拥有独立完成51次高难度潜行、渗透及情报获取任务的记录,任务综合完成率百分之百,目标生擒或证据获取成功率百分之七十八。”
“小老妹,”科塔晃了晃啤酒罐,露出一个欠揍的得意笑容,“你还得练。”
三月七顿时蔫了,趴在桌上,感觉未来一片灰暗。
489继续宣读后续的规章制度、安全条例、飞船内务分工等等。
长长的清单让三月七听得头晕脑胀,意识逐渐模糊......
等她被科塔敲桌子的声音惊醒时,会议似乎已进入下一阶段。489手中换了另一份文件。
“宣读:本次航行周期主要规划。”
听到和自己培训无关的事情,三月七赶紧坐直,打起精神。
“核心行动目标,在WA315航道中段,拦截星际和平公司旗下武装商队‘AST-1046’。行动优先级:夺取其运载的制式武器及高能压缩食品。”
“行动人员部署与流程概要,商队进入可操作范围后,我将首先侵入其舰队网络,瘫痪各舰人工智能,制造通讯假象,切断彼此联系。行动窗口期内,需快速控制主要运输舰。
具体分工:三月七与洛扎组成潜入小组,负责运输舰内部突入、货舱定位及货物转移;船长驾驶‘秋菊’号突击艇,负责外围预警、牵制及必要时对护卫舰进行快速打击。
若行动顺利,按计划撤离;若暴露,则启动备用方案:潜入组携带已获取货物优先突围,船长负责断后与制造混乱。”
“下一目的地。工业行星‘克未Ⅱ’,可进行常规物资补给、非敏感货物销售,以及部分情报交换。”
“以及......”
后续关于航线细节、备用汇合点、信号规则等内容,三月七又开始听得云里雾里。
等她再次回过神,会议已经结束。
洛扎不见了,489静静坐在一旁,传感器阵列微微发光,似乎在进行复杂计算。
只有科塔还坐在原位,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新闻投影。
“我什么时候又睡着了?”三月七拍了拍自己的脸,懊恼地嘀咕。
她蹭到科塔身边:“船长船长,那在到达目标地点之前,我们平常都做什么啊?”
“很闲?”科塔斜睨她一眼,“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吧。等489正式开始给你培训,你会怀念现在能发呆的日子。”
三月七想象了一下被各种课程填满的未来,打了个冷颤。
她扯住科塔的袖子,放软了声音:“船长~您可是咱们的老大,就不能通融一下?让489别安排那么满嘛......”她试图眨巴着大眼睛卖萌。
“关于培训,全权交给489,”科塔不为所动,抽回袖子,“现在多流汗,以后少流血。真想早点‘毕业’,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三月七眼睛一亮。
“等你自己觉得差不多了,我给你从‘黑市’弄个简单的、纯情报搜集的委托。你独立完成,或者带洛扎去。干得漂亮,培训就能提前结束。”
“噫......感觉船长在家里地位好低哦......”三月七小声吐槽,松开了手,刚才的卖萌表情收得干干净净。
科塔懒得理她,继续看新闻。
“对了,”三月七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好奇地问,“船长,之前在星穹列车上,姬子姐姐那杯咖啡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喝吗?
我喝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一想起来,脑袋还有点隐隐作痛。”她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啊......”科塔晃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语气随意,“我也不知道。”
“诶?”
“我尝不出味道,”科塔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没有味觉。那杯东西喝起来,口感大概像混了沙子的机油。味道嘛......估计不怎么样。”
“没有味觉?!”三月七的声音陡然拔高,瞪大了眼睛,“你从来没说过!”
“没说过吗?”科塔想了想,“好像确实没特意提过。老毛病了。”
“船长......”三月七的表情瞬间变了,刚才的嬉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同情和难过。
她一把抓住科塔的手,冰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没有味觉......日子一定很难熬吧?那么多好吃的,你都尝不出味道,生活该多没意思啊!这病能治好吗?”
科塔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想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大概治不好。以前试过,没用,就算了。”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虽然尝不出酸甜苦咸,但‘辣’的感觉还在,挺奇妙的。而且......”
他说得越是轻描淡写,三月七心里就越是酸涩。
她看着科塔平静的侧脸,想象着一个人永远无法知晓糖果的甜、水果的香、甚至食物最基本味道的世界,胸口堵得难受。
“唔......”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船长,能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认真。
“我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