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门’出了什么事了?”在和时红一同返回“门”的路上,瑟娜急切地问到。
“‘门’的能量反应正在减弱,根据物理学家的测算,它将在三天后逐渐消失。你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吗?”时红向瑟娜展示了最新拍摄到的“门”的图片,从图片中可以看到,原本漆黑一片、吸收了周围所有光线的“门”,现在颜色正在减弱,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如果是‘主’要我来到这个世界的话,那‘门’的消失也一定是主的旨意。”瑟娜还是选择继续坚持自己对于“主”的信仰,坦然地回答道。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瑟娜望向窗外,那些她曾经跋涉过的密林现在被整齐地开出了一条道路,路基两侧还能看到新翻的泥土和残留的树桩。
很快,她们便乘车来到“门”所在地点。当瑟娜到达时,她几乎认不出“门”旁边的样子了。原先山洞的周围已经被平整为了平地,形成一个直径约百米的圆形区域。区域外围建起了成排的预制板房实验室,许多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梭其中,还有穿着军装的人员在巡逻。而原本“门”所处的山洞,现在已经被彻底挖开并加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型的半圆形穹顶建筑,由银灰色的金属骨架和透明材料构成,像个倒扣的碗。
时红的车在第三道检查哨前停下。两名持枪士兵上前,时红摇下车窗,递出证件。士兵用手中的仪器扫描证件,又仔细核对了瑟娜的脸——显然她的照片已经录入系统。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
“时主任,请。”士兵敬礼,栏杆升起。
车子最终停在穹顶建筑入口处。瑟娜下车时,注意到地面上画着清晰的标识线:红色区域、黄色区域、绿色区域。人们沿着特定路线行走,像棋盘上的棋子。
穿过三道气密门,她们进入了建筑内部。中央就是那道“门”——现在它被笼罩在一个更大的透明防护罩内,数十条管线从四面八方连接在防护罩基座上,仪表的指示灯闪烁不停。十几个科学家在操作台前忙碌,但当他们看到时红和瑟娜向着内层走去时,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用目光向着她们致敬。
最后一道门打开。站在“门”前,瑟娜能感觉到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虚无感”——那东西在吸收光线,也在吸收声音。但确实如照片所示,那纯粹的黑暗正在褪去,边缘处已经能看到模糊的扭曲景象,像是透过烧热的玻璃看世界。
“我们过去吧。”时红轻声说。
瑟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片黑暗。
穿过“门”的瞬间,像是从水底猛地浮出水面。魔力——消失了十五天的魔力——如潮水般涌回她的感知。
在经历了那个没有魔网的世界后,这种熟悉的力量回归本该让她狂喜。但此刻,瑟娜感到的却是一种撕裂感,她失去了魔法,但掌握了科技的力量,而现在魔法回来了,科技呢?
她环顾木屋。
整个木屋像是从里到外都被翻过一遍,然后又按照之前的样子把一切各种事物放了回来,处处都和瑟娜离开时一样,又处处透露着一股陌生感。木板缝隙里没有积尘,烛台被擦得发亮,连地板上那些难以清洗的血迹都被小心翼翼地处理过——用某种化学药剂漂白,留下浅淡的痕迹。
原来法阵的所处的位置现在已经空空如也。魔法晶石、法阵材料、乃至于倒在法阵四周的黑袍人,都不见了踪影。
瑟娜这才想起来她的那些教会中的兄弟姐妹,她的导师。
这些人现在都在哪里?
她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这让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悲伤击中了她,让她全身一软,几乎不能站立。记忆如洪水般涌来:她在教会中的种种往事,魔法掌握,经书诵读,一直到她作为最年轻的魔法学徒被选入了教会的“主”的降临仪式。
而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因为教会举行的仪式。
时红看到瑟娜身体一软,快要倒在地上,一把把瑟娜扶住。瑟娜的眼眶中满溢着泪水,她用哽咽的声音问时红:“我的同胞们呢?她们都在哪?”
时红叹了一口气,“跟我来吧。”她搀扶着无力的瑟娜走向木屋门口。
推开门,瑟娜愣住了。
原本的木屋在山林中被各种高大的树木所围绕着,一直都被掩藏于树木的阴影之中。现在,就像山洞那边的情况一样,木屋周围方圆一百米内的树木都被清理一空,形成一个整齐的圆形空地。空地上搭建着几座简易板房,板房之间有带顶棚的通道连接。但最吸引她目光的,是空地边缘那一排墓碑。
几座墓碑,由粗糙但打磨平整的石块制成,整齐地排列在一小片特意留出的草地上。
时红将瑟娜带到墓碑前,“他们都在这里了。”
瑟娜跪了下来,用她的手抚过第一块石碑,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蔓延。她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搜寻自己同伴那些面孔,那些声音,自己曾经和他们一同度过的生活。
十五天前,她为了召唤“主”而穿越那道门。
现在,“主”没有出现,但她看到了一个不需要“主”也能创造奇迹的世界。
而她的那些同伴,没能活着看到这些。
许久,瑟娜默默地站起身来。她擦干净自己的眼泪,看着时红,“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
“你可以选择回到我们的那个世界,在那里,你会享受最高待遇。”时红顿了顿,接着说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我们也会有几名同志和你一同留在这个世界,帮助你继续完成你的事业。”
“我的事业?”瑟娜疑惑地问到。
“是啊,你不是已经见到了一个和你所认为“主”所处的差不多的世界吗?那么,为什么不将那个世界带到这里来呢?这难道不会是你所认为的“主”的旨意吗?那为什么你会来到我们的世界呢?”
瑟娜低下头,思考片刻,她想到在公社中人人平等的氛围,想到了工厂中轰鸣有力的机械。她又想到了在这个世界中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贫民,想到了那些骄奢淫逸的贵族和商人。“主”要自己来到一个新的世界,肯定不只是看到这些新奇的事物那么简单。
“我要留下,在我的世界中,继续我的事业。”瑟娜抬起头,坚定地对时红。“不过,那几位同志是谁,他们怎么帮助我呢?”
“跟我来,你先来见一下你的新同志吧。”时红挥了挥手,接着说道:“不过,比起说是“帮助”你,我更愿意称之为“共同建设”,我们同样希望来建设你们的这个世界,让社会来到我们的水平。”
时红将瑟娜带到空地上的一处帐篷旁,便有三个冒险者打扮模样的人来迎接她。在看到的这三个人的第一眼,瑟娜几乎以为他们是误入“门”来到这里的冒险团队,但带头的那位一开口,说出了生硬的齐业德语来欢迎瑟娜,这表明他们实际上并不是这里的人,而是和她一同留在这个世界,“共同建设”的同志。时红随即向瑟娜介绍,这三位分别是:李辉中(中华苏维埃人民共和国),经济与哲学博士;安娜·内米诺夫斯基(美利坚苏维埃人民共和国),化学与生物学博士;小林球一(日本苏维埃人民共和国),物理与工程学博士。
介绍完毕,时红又说:“这三位就是和你一同返回那个世界的同志了,为了不引起其他人怀疑,李辉中同志改名为布莱特·李,小林球一同志改名为芒特·伯格,而安娜同志则因为名字发音与齐业德语接近,就不变了。而我,就不便于和你一同前往了。接下来的几天,我就离开了。瑟娜,你就和他们一起生活。”说完,时红便扭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瑟娜望着时红离开的背影,久久不愿移开自己的视线。时红作为自己在新世界的引路人,就这么离开了,虽然不是离去,但之后再也无法相见了。
李辉中走到瑟娜身边,用还不熟练的齐业德语对瑟娜说:“瑟娜,现在我们就是一个团队的人了。现在是午饭时间,走吧,我们先去吃饭。”瑟娜便被李辉中带到了营地的食堂去。
在食堂中,瑟娜看到,其他人都吃的盒饭中都是有鱼有肉,而他们则是仅仅简单煮了一下,没什么味道的鱼和野菜。瑟娜顿时悲伤和愤怒瞬间爆发了出来。“怎么我来到这里就吃这些东西,“共同建设”呢?”说着,便要把自己的那份伙食丢在地上。
李辉中冷静地看着瑟娜的举动,一出手把瑟娜的手臂给抓住,阻止了她要浪费自己饭菜的举动。“瑟娜,我们几个都吃的是一样饭菜。”李辉中向着瑟娜展示自己的那份饭菜。瑟娜发现,原来也是和自己一样的野菜和鱼,另外两人也是如此。
瑟娜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大家都是这样,在李辉中松手后,她就默默地吃自己的那份了。
在之后的几天中,瑟娜一边和小队其他成员接受各种野外生存的训练,一边向着源源不断来到这边世界的科学家教导着各种与魔法相关的事物。并利用残存的魔法晶石向他们演示各种各样的神奇魔法技能。就算是最简单的法术也能引发科学家们之间极大地争论。不过,面对着科学家向她提出的种种问题,瑟娜只能根据他在魔法教材上所了解到的选择性回答一部分。
同时,瑟娜也向小队介绍着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此刻,他们所在的这片土地名为“阿珀茹大陆”。这座木屋,则位于大陆上一个名为齐业德帝国境内的埃塞伯国辖地,隐匿在一片被称为“巨木之森”的原始森林最深处。这里群山环绕,峡谷纵横,无数个世纪的密林层层叠叠,共同构成了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自然壁垒。斯波盖提教之所以会在这里建造这座木屋,完全是根据经书上的记载做进行的推断。
根据瑟娜的描述,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国家所采用的还是封建体制。不过,在魔法的帮助之下,勉强可以实现一定程度的远程通信,通过耗费不菲的魔法仪式或借助特定的魔法器物,领主们得以实现有限度的远程通讯与快速传讯,这使得几个核心大国能够维系起远超单纯依赖驿马与信使时代的、相对庞大的统治疆域。
大陆中部,坐落着被称为“齐业德帝国”的庞然复合体。它并非一个高度集权的单一国度,其疆域更像一幅由无数碎片精心拼嵌而成的马赛克:星罗棋布的大小邦国、享有特权的自由城市、以及由教会直接统辖的主教领,共同构成了这片土地光怪陆离的政治图谱。统治这一复杂格局的,是以尚武精神和严苛纪律闻名的亚希鲁普家族。这个家族更像一个武力超群的盟主,而非传统意义上的皇帝,其权威建立在强大的军事集团与错综复杂的联姻盟约之上。帝国的南方边界,是浩瀚而寒冷的南海,凛冽的海风与莫测的洋流构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帝国的东部,则与强大的“西纳弗帝国”接壤。这是一个风格迥异的强权,以其高度集权的宫廷政治、蓬勃发展的文化艺术以及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常备军著称。西纳弗的统治者对于这片大陆有着自己的想法,常常试图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将齐业德边境那些富庶却分裂的邦国据为己有,使得两国交界地带常年弥漫着紧张而暧昧的气氛。
转向北方,广袤的土地则笼罩在“素布阿家族”的庞大影子之下。这个家族并非通过闪电般的征服,而是凭借无与伦比的联姻手腕、精密的财政网络以及对传统封建律法的深刻掌控,构建起一个横跨多个民族与文化的领土联盟。其统治根基深植于复杂的条约、继承权利与古老誓约之中,宛如一棵盘根错节的巨树。
在齐业德帝国内部,教士,贵族和法师是统治阶层的主要组成部分。这三者间的关系微妙而复杂,时而因利益与理念的冲突而激烈对立,时而又为了维系共同的统治地位或应对内忧外患而通力合作。贵族子弟可能进入神殿研修神学,法师塔中时常流淌着古老家族的血脉,而主教的位置也往往是政治妥协的产物。这种相互渗透、既竞争又共生的关系,构成了齐业德帝国独特而脆弱的社会权力结构,也让任何试图撼动这一体系的外部力量,必须面对这三股力量的共同抵抗。
在最后一天的晚上,小队回到营地后,发现营地给他们准备的伙食一反常态,是一顿应有尽有,十分丰盛的大餐。但在餐桌上谁都一言不发,气氛凝重,每个人都只是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菜。
在与在场的工作人员道别后,小队一行人回到了木屋,躺在床上,默默地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他们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在木屋外,所有的现代设备都已经被拆除,清理,运回来原来的世界。除了被砍伐出来了的空地和新树立起的墓碑,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第二天,瑟娜被布莱特叫了起来:“‘门’已经关闭了,我们出发。”
在吃过早饭,他们便背上早已收拾好的行囊,紧锁小屋的大门,向着一望无际森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