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你就先带着舞亚出去吧，我有些女孩子间的对话想跟阿求说。”
本该随着幽梦的离去而随之醒来的梦因爱丽丝的话语而出现短暂的延续。
就如同尚未彻底熄灭的余烬。
也只是尚未彻底熄灭的余烬。
曾经这场山茶花之梦不过是她临终前的任性而已，是本该独立于异变之外纪录一切的她所做出的任性。
只是这场清醒梦实在是太过于幸福了，幸福到为她带来不曾期望的救赎。
所以在幽梦把维持梦境的力量抽离之后她仍顽强地留在梦中。
为的并不是贪恋这股现实无法体验到的、将现实映衬得残酷无比的幸福。
她只是想要亲口跟发起异变的人道谢──至于她在他进入梦境之后对他情感变质、图谋不轨那就是另一回事。
如今连迎接的对象都已经离去了，这场失去存在意义的梦境也变得寂寥无比，就像是谢幕后的舞台一般死气沉沉。
“阿求你是不是喜欢上幽梦了？”
没有任何铺垫，爱丽丝的询问是如此的直白，让还在为她那双金色眼眸而讶异的阿求都愣了愣。
不认识她又不懂人类，甚至还在之前经历的梦中把自己搞得有点心态崩溃的幽梦也就算了，爱丽丝怎么可能看不明白她的心意？
但不过转瞬间，阿求的面容便变得苦涩无比。
是啊，爱丽丝怎么可能看不明白她的心意？她当然看得出来她喜欢幽梦。
所以爱丽丝为什么要明知故问也很清楚了，这只不过是女孩子之间很常见的情况。
即使身为御阿礼之女的她这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但在这二十九年有余的人生之中已经不止一次的在寺子屋授课时旁观或是被咨询了。
“你说的没错，我喜欢幽梦。”
“虽然我也清楚这股喜欢并不纯粹，但我依然喜欢他，喜欢到愿意把我剩下的人生全部献给他。”
即使是说着甜蜜的话题，阿求依然抹不去脸上的苦涩，因为眼前这个有着金色眼眸、有点奇怪的爱丽丝无疑是同样喜欢幽梦的。
“只是我的恋情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要无疾而终了，我实在不觉得我面对你能有丝毫胜算，所以我想要向你提出一个对女孩子来说有点过分的要求。”
明知无望，但对于连余生都能全部献给幽梦的阿求而言，即使只是再微小不过的可能性，她都乐意舍弃颜面去尝试攫取。
“我希望你可以先不要对幽梦出手，暂时把幽梦让给我这个已经二十九岁的御阿礼之女，让我能够在死前一偿所愿，让我最后的回忆满是幽梦的身影，也将我的身影留在幽梦的回忆中。”
“相对的，即使说不上是交换，但我会在你额外让给我的时间里，用我的生命以及死亡去教导幽梦。”
面对阿求有些卑微又有些狡猾的请求，爱丽丝无动于衷，感情的事情本就不是可以让来让去的事情。
“你知道感情之中最难战胜的敌人既不是倾城倾国的美人，也不是体贴入怀的知己，而是活在过去的死者吗？”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会说是过分的要求。”已经豁出去的阿求即使面容苦涩依旧，但她终于还是扬起了一丝微笑，就好像这样能够体现出她的豁达一样。
“但我所能有的就是这个夏天的时间而已，而你在未来还有无数倍于我的漫长时间可以和幽梦待在一起。”
“我所留下的痕迹一定会因你的存在而淡化，幽梦的心也一定会被你所掳获，正因为如此确信着，我才会向你提出这个恳求你退让的过分要求。”
坦言不仅仅是活着的自己，甚至连死去的自己都赢不了对方。对于一个恋爱中的女人而言，阿求已经做出了最卑微的投降宣言。
纵使爱丽丝依旧没有相让的想法，但当阿求的意志与决心透过话语传达到她的内心时，她还是不免心生感触。
也就是在爱丽丝内心出现波动的这一瞬间，她忽然闭上眼睛，等到下一秒重新睁开时，她金色的瞳孔已经重新染上熟悉的水蓝色。
“我答应了。”爱丽丝的语气一反先前的淡漠，忽然变得活泼中带着愉悦“而且不只是不主动对幽梦出手，甚至于只要我觉得合适的话，我也不介意做点配合你、协助你或是帮你打掩护之类的事情。”
虽然阿求不明白爱丽丝为何会产生这种奇怪的变化，态度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爱丽丝这番话无疑是莫大的惊喜。
然而不过是转瞬间，爱丽丝的眼眸又被金色给侵染。
眼见爱丽丝又忽然变回刚才那副淡漠疏离且对幽梦抱有好感与执着的模样，阿求内心咯噔一下，才刚兴起的欣喜又化作飞灰散去。
但接下的发展却出乎阿求的预料。
“虽然刚才的话并不是我的本意，但既然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话，那我也认了，只是未来她一定会后悔的。”
即使爱丽丝的瞳孔颜色在变回璀璨的金色以后语气重归淡漠，甚至还发出不雅的咋舌声，但她无疑是没有推翻“自己”刚才所许下的承诺。
这意外之喜让阿求心中才刚化为飞灰的喜悦成为肥料，重新滋养出新的喜悦──以及疑惑。
为什么？
明知道这个问题问出口是在给爱丽丝变卦的机会。
明明爱丽丝刚才对她自己的异常毫无遮掩的态度，已经清楚地将蓝色瞳孔的她与金色瞳孔的她是不同人或不同人格的事情透露给阿求了。
她应该要好好把握爱丽丝不同人格发生争执所产生的结果才对。
但她还是想要询问。
这并不是出于丫环可怜小姐的可笑心态，更不是自尊让她做出不愿接受施舍的可笑倔强。
她只是作为一个恋爱中的女人，不想在恋慕之人的心中留下差劲的印象，不希望此时的得过且过会成为未来功败垂成的伏笔。
她想要确认这位同样喜欢幽梦的爱丽丝不会因为抑制不住对幽梦的喜欢而做出打破约定的行为。
所以……阿求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让自己被情感所左右的大脑重新冷静下来。
该问的问题并不是为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早已给过，所以能够达成目标又不显得尖锐的问题应该是这个才对。
“你是怎么喜欢上幽梦的？”
你是为什么喜欢幽梦？你有多么的喜欢她？这么喜欢幽梦的你又为什么会愿意接受你非所愿的退让？
听着阿求的询问，爱丽丝以金色的眼眸望着阿求，忽地一反先前的淡漠，灿烂地笑了起来。
“跟你一样。”
仅仅留下这四个字做为答覆，爱丽丝眼眸中的金色便迅速退去，露出被其掩盖的水蓝。
这就是山茶花之梦中，幽梦与舞亚退场之后发生的事。
同时这也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幽梦不会知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