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关都大学正门
大巴车的引擎声隆隆作响,我背着60升的登山包,看着眼前这群即将共度三天两夜的“队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研究社这次来了七个人,加上我正好八个。除了社长莉佳、副社小淳、环境组的阿拓,还有四个我不太熟悉的社员:擅长摄影的晴子、自称“宝可梦语言研究者”的健太、总在吃零食的圆香,以及……一直盯着我看的短发女生。
“你就是陆铠?”短发女生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我叫飒,对战系的。听小淳说你很厉害?”
我握了握手:“我只是护理员。”
“护理员能一眼看出宝可梦的暗伤,还能做出良品能量方块?”飒挑眉,“别谦虚了,我对厉害的人很敏感的。”
(她调查过我?)
我保持表情平静:“过奖了。”
“人都到齐了吧?”莉佳拍了拍手,“大巴马上就到。我再强调一遍纪律:第一,不准单独行动;第二,所有采样和观察必须记录;第三,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第四——”
她看向我:“陆铠同学,听说你带了医疗包?”
“嗯。”我拍了拍背包侧面,“基础急救用品都有。”
“很好,那你兼任队医。”莉佳点头,“现在检查装备,五分钟后上车。”
众人开始最后清点。
我走到一边,通过意识连接查看苏琳那边的情况——
同一时间苏琳宅邸·训练室
“沙奈朵,再来一次!”
我站在训练室中央,看着悬浮在对面的沙奈朵。
它点点头,双手在胸前合拢,淡蓝色的精神能量开始凝聚——不是攻击招式,而是精神强念的精细操控练习。
三颗能量球在空中缓缓旋转,逐渐加速,最终形成稳定的三角阵列。
“很好。”我说,“维持这个状态,我数到三十。”
“沙奈。”(明白。)
我一边计数,一边感受着沙奈朵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道馆级之上的实力……)
三个月的相处让我逐渐明白:阿尔宙斯手机里的21只宝可梦,强得像是“设定好的程序”,它们的强大是绝对的、数据化的,如同精致的玩偶被注入了生命。
但沙奈朵不同。
它的强大是活生生的——会疲惫,会情绪波动,会在连续使用大招后需要休息。它的等级大约在60级左右(我通过对比图鉴数据估算),特性是同步,擅长精神感应和守护类招式。
最重要的是,它和我之间有真实的过往。
“二十、二十一……”我继续计数。
沙奈朵的额头渗出细汗,但阵列依然稳定。
(它从小就在我身边了。)
(父母说,是在我七岁那年,他们在神奥地区的一次商业考察中,遇到了被族群排挤、受伤的沙奈朵。治疗好后,它自愿跟随,成了我的守护者。)
(那时我常常做噩梦,沙奈朵就用精神感应安抚我,一整夜守在我床边。)
“二十五、二十六……”
沙奈朵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可以了。”我说。
能量球瞬间消散,沙奈朵松了口气,轻轻飘落地面。
“辛苦了。”我递过毛巾和水杯。
“沙奈~”(还好。)
它接过毛巾擦了擦汗,然后看向我,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探究。
“沙奈朵?”(主人最近……好像变了一些。)
“人总是会变的。”我自然地回答,“而且,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沙奈朵点点头,没有追问。
但它通过情感感应传递来一种情绪:无论如何,我都会守护你。
我心里一暖。
(这就是真实的羁绊吗……)
(和那些刚刚获得实体的“数据宝可梦”相比,这份温暖厚重得让人想叹息。)
傍晚5:30开往月见山的大巴上
“所以说,月见山的皮皮族群可能和月之石矿脉有共生关系!”
小淳坐在我旁边,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研究假设,眼镜片在夕阳下反着光。
“皮皮这种宝可梦对月亮能量非常敏感,而月见山是关都地区最大的月之石产地。我推测,皮皮们的‘神秘舞蹈’可能是一种能量引导仪式,帮助月之石矿脉维持稳定……”
我一边听,一边在意识里处理双线信息。
陆铠这边:应付小淳的热情讲解。
苏琳那边:沙奈朵正在帮我整理古代符号的资料。
(一心二用,越来越熟练了。)
大巴车在山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渐变为森林,再变为起伏的山峦。
月见山已经隐约可见——那是一座轮廓柔和的山峰,山顶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据说是因为表面的岩石含有特殊矿物。
“陆铠,”前排的飒突然回头,“你带什么宝可梦了?”
全车人都看了过来。
我想了想,决定说实话——部分实话。
“一只多龙巴鲁托。”
“幽灵+龙系?”阿拓挑眉,“稀有啊。什么水平?”
“刚收服不久,还在培养。”我说,“主要是用来探路和照明。”
这倒是真的——多龙巴鲁托是昨天才从阿尔宙斯手机召唤出来实体化的。这些“数据宝可梦”获得实体后,需要时间适应真实世界的物理法则。我把它暂时留在宝可梦中心后院,让它自己练习飞行。
至于等级……100级的事还是别说了。
“我也带了幽灵系!”晴子兴奋地说,“梦妖!它拍照时可会打光了!”
“我是草系专精。”莉佳说,“这次带了妙蛙草和霸王花,适合环境采样。”
众人开始交流各自的宝可梦。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大部分注意力切换到苏琳那边。
同一时间|苏琳宅邸·书房
“小姐,”老管家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有客人拜访。是商业街‘古老时光’工艺店的那位老先生。”
我一愣。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请他到客厅,我马上过去。”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沙奈朵走出书房。
客厅里,那位白发老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到我进来,他站起身。
“冒昧来访,还请见谅。”他说,“我是‘古老时光’的店主,大家都叫我松石老人。”
“请坐。”我坐到他对面,“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松石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了那个装有石板的木盒。
“自从你那天离开后,”他缓缓开口,“这块石板……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打开木盒。
石板静静躺在里面,但和三天前我看到时不同——此刻,石板表面的那个千宙腕符号,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
沙奈朵立刻飘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周身泛起警惕的精神波动。
“别紧张。”松石老人说,“这光没有恶意。事实上,它是在你离开后才开始出现的。”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
“小姑娘,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吗?”
晚上7:20月见山脚·露营地
大巴停在月见山镇外的联盟指定营地。
这里设施齐全:平整的营区、干净的取水点、甚至有个小型医疗站。几顶其他训练队伍的帐篷已经搭了起来,篝火的光在暮色中闪烁。
“两人一顶帐篷,自己组队!”莉佳指挥着,“陆铠,你和阿拓一组,他是环境组的,你们方便配合。”
阿拓耸耸肩,没反对。
我们开始搭帐篷。阿拓动作很熟练,显然经常野外作业。
“你以前常登山?”我问。
“嗯,我爸是地质勘探员。”阿拓一边固定帐篷钉一边说,“从小就跟着他到处跑。月见山……我来过三次了。”
“听说最近山里不太平?”
阿拓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也听说了?”他压低声音,“上个月我来采样时,确实遇到怪事。一群平时很温顺的皮皮,突然变得很有攻击性。而且……”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我们。
“我在一个山洞里,看到了紫色的……类似苔藓的东西。摸上去是凉的,但仪器检测到微弱的能量辐射。”
紫色。
又是紫色。
我(同一个意识)想起了研究社之前讨论的“神秘宝可梦目击报告”,还有乔伊小姐说的“常磐森林异常”。
(这些之间有关联吗?)
“你采集样本了吗?”我问。
阿拓摇头:“没带合适的容器。而且那东西……感觉不太好。这次我带了密封罐。”
帐篷搭好了。阿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对了,你的多龙巴鲁托呢?不放出来熟悉环境?”
我想了想,点头。
走到营地边缘相对安静的地方,我抬起左手腕,轻触阿尔宙斯手机的表盘。
【召唤:多龙巴鲁托(隐形模式)】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下一秒,我身前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修长的轮廓逐渐显现。
多龙巴鲁托——幽灵+龙属性,外形像一只优雅的飞龙,身体大部分是绿色,头部有两个发射口,里面居住着它的两个孩子。
它悬浮在空中,低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呆。
是的,呆。
这不是形容,而是字面意思。这些刚刚获得实体的数据宝可梦,初期都有种“还没完全醒过来”的感觉。它们能完美执行战斗指令,但在日常互动中,反应会慢半拍。
“多龙?”(召唤者。)
它的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是平板的电子音。
“接下来三天,你负责探路和警戒。”我用意念下达指令,“非紧急情况保持隐形,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明白。”(依旧平板的回应。)
多龙巴鲁托的身影逐渐淡化,消失在空气中。但通过阿尔宙斯手机,我能感觉到它就在我周围十米范围内,静静悬浮着。
(慢慢来吧。)
(从数据变成真实的生命……总需要时间。)
晚上8:00|苏琳宅邸·客厅
“我是谁?”我重复着松石老人的问题,“我只是个对古代符号感兴趣的学生。”
“不止吧。”老人摇头,“这块石板在我家传了三代,从没发生过这种变化。但你一接触它,它就开始发光……”
他顿了顿。
“而且,你的沙奈朵……很不一般。我能感觉到,它和普通的沙奈朵不一样。”
沙奈朵微微眯起眼睛。
我沉默了几秒。
“老先生,”我决定换个方向,“您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吧?”
松石老人笑了。
“聪明。”他合上木盒,“我来,是想把这个交给你保管。”
我一愣。
“您不是说……这是您祖父的遗物,不卖吗?”
“是不卖。”他说,“但我可以借给你研究。我老了,没精力也没能力解开这石板的秘密。而你……你让我想起了我祖父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当符号开始发光,意味着观测者已经醒来。’”
观测者。
又是这个词。石板上的文字就有“观测者”。
“您祖父还说了什么?”我追问。
“他说,这个世界有很多扇‘门’,有些门不该被打开。”松石老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而那些符号……可能是门的钥匙,也可能是锁。”
他站起身,将木盒推到我面前。
“小姑娘,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石板选择了你。也许你能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朝门口走去,到了门边又回头。
“对了,如果你真打算深入研究……神和镇的历史博物馆,有一份《天冠山古遗迹拓本集》,里面有类似的符号。馆长是我旧识,提我的名字,他会给你看。”
“谢谢您。”
老人摆摆手,离开了。
我打开木盒,看着发光的石板。
淡金色的光晕柔和地流淌在刻痕间,仿佛有生命一般。
沙奈朵飘过来,小心翼翼地将精神触角探向石板。
“沙奈!”(它……在呼吸!)
“呼吸?”
“沙奈朵……”(不是真的呼吸,是能量的脉动。很缓慢,很有规律,像心跳。)
我伸手轻触石板表面。
温暖的。
仿佛在回应我的触碰,光芒微微亮了一瞬。
(阿尔宙斯手机……和这个石板……)
(到底有什么联系?)
晚上9:30|月见山营地·篝火旁
晚餐是简单的野战口粮和野菜汤。
研究社的大家围坐在篝火边,交流着今天的见闻和明天的计划。
“明天一早,我们分两组行动。”莉佳摊开地图,“A组由我带队,去东侧的‘月见山洞窟’采样,那里有裸露的月之石矿脉。B组由小淳带队,去西侧的‘星见草原’,观察皮皮族群的日活动。”
“我跟B组。”飒立刻说,“我想观察皮皮的对战习性。”
“我也跟B组。”晴子举手,“草原光线好,适合拍照!”
最终分组确定:
A组(采样组):莉佳、阿拓、健太、圆香
B组(观察组):小淳、飒、晴子、陆铠
“好,今晚早点休息。”莉佳说,“明天六点起床,六点半出发。”
众人散去,回到各自的帐篷。
我和阿拓的帐篷里,两人各自整理睡袋。
“陆铠,”阿拓突然开口,“你相信‘传说’吗?”
“传说?”
“比如……月见山的传说。”阿拓躺进睡袋,“据说很久以前,这里坠落过一颗陨石,陨石带来了月之石,也带来了皮皮。还有人说,在月圆之夜,能看到皮皮们围着陨石坑跳舞,那舞蹈能沟通月亮的力量。”
“听起来很浪漫。”
“是啊。”阿拓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最近……山里的气氛变了。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安。”
帐篷外,风声穿过树林。
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谁的哭声?
我坐起身。
“你也听到了?”阿拓也坐了起来。
我们屏息倾听。
哭声断断续续,从营地西边的树林里传来。
“要去看看吗?”阿拓问。
我想了想,摇头。
“莉佳说了,晚上不能单独行动。而且……”我看向帐篷外,“如果是野生宝可梦,我们贸然靠近可能会惊扰它。”
阿拓点点头,重新躺下。
但那哭声一直持续了很久。
空灵,哀伤,在月见山的夜色里飘荡。
直到我快睡着时,才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