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亚娜抬起头,对上格蕾修期待的目光。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孩童特有的天真,和渴望被认可的光芒。
“……姐姐,觉得怎么样?”
琪亚娜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攥了一下。
太干净了,这种眼神。
和她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完全不同,和她记忆里那个最后变成怪物的深雪……也完全不同。
“……很好看。”她别过脸,声音有些发干,像是还没适应这种纯粹的善意,“谢谢。”
小女孩的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纯粹得让琪亚娜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纯粹得让琪亚娜有些不自在。
她移开视线,把素描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假装在喝奶茶。
苏宇看着这一幕,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折叠整齐的打印纸,像递交什么机密文件一样,缓缓推到格蕾修面前。
“格蕾修,看看这个。这是我最近构思的一个故事,”苏宇说,“我想请你把它画出来。”
格蕾修放下奶昔,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几张纸。
琪亚娜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那是《三年樱》。
她亲口讲述的故事,关于朝仓深雪,关于扭曲的爱意,关于那个被她亲手终结的少女。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琪亚娜死死盯着杯子里沉浮的珍珠,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把这种东西给一个十岁的孩子看……真的没问题吗?
格蕾修看得很慢。
起初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
“……很有意思。”
声音依然很轻,却比之前多了温度,那是艺术家捕捉到灵感时的悸动。
“百合、悬疑、恐怖……还有,很深的悲伤。”
“特别是最后那一段,用琪亚娜姐姐在宿舍和朋友度过生日来对比。”
“格蕾修……喜欢这个故事。”
苏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愿意——”
“但是。”
格蕾修打断了他。
她把纸张整整齐齐地叠好,轻轻推回苏宇面前,动作坚决得有些反常。
“格蕾修……画不了。”
“为什么?”
“格蕾修只会画……花。”小女孩的目光飘向窗外,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背诵一段并不熟练的台词。
“油彩画。老师说,格蕾修的画……很有艺术感,阿波尼亚妈妈也喜欢那样的。”
真是个完美的借口。
苏宇端起冰美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想笑的冲动。
“是吗?只会画花?那真是太遗憾了。”
他叹了口气,把那叠剧本收了回来,另一只手却慢条斯理地掏出了手机。
“其实我这里正好收藏了一些特别的花,画风惊艳,情感细腻,一直想请教一下作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格蕾修。
那是一张漫画封面。
画风细腻华丽,两个俊美的男性角色相拥在一起,眼神缱绻。
标题用花体字写着:《恋蜜糖》。
“这个……”
苏宇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手指再次滑动。
《先发制人!眯眯眼也有今天!》
苏宇没有停手,继续无情补刀。
“还有这个,是我个人最欣赏的一部。”
《冰冷冷的王子殿下也会留下眼泪?》
封面上是一个白发的少年,眼角挂着泪珠,神情脆弱。
而在他身后,一个深色头发的男人正用手指拭去他的眼泪。
那个深色头发的男人……
再看看封面。
再看看苏宇。
她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她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宇。
“这些漫画的作者笔名叫绘世。”苏宇的语气带着笑意,“粉丝几十万,圈内人称绘世太太。据说她擅长各种题材,除了乙女外,尤其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已经石化的格蕾修一眼,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BL。”
格蕾修的小脸已经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裙摆了。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水雾,惊慌失措地转动着。
“嘴硬也没用哦。”苏宇又划了一下,“那这张草稿呢?”
屏幕上是一张未完成的线稿。
背景是熟悉的黄金庭院,画面中央。
而在画面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签名——
“绘世”两个字,旁边还画着一朵小花。
和刚才她在速写本上签的一模一样。
格蕾修彻底僵住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我在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室见过你的速写本。”
“……”
格蕾修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兔子。
苏宇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她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呢,一直说你是黄金庭院未来的艺术之星。如果让她知道她心爱的小画家在网上画的是——”
“苏……苏宇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