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事实证明,“合法接送”和“变态蹲点”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天穹小学门口的人潮像煮沸的开水。
苏宇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十分自然。
琪亚娜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连帽卫衣,兜帽拉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双手死死插在兜里,身体紧绷,背靠着苏宇,像个随时准备拔枪的特工。
“放松点。”
苏宇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用后背碰了碰她僵硬的肩膀。
“你这样子不像来接孩子的,像来接头的。旁边那个保安大叔已经看了你三次了。”
“你在小学门口堵人,我能不紧张吗?”琪亚娜的声音闷闷的,从兜帽里传出来。
“我说了是合法接送。”
“……我收回那个词。”
琪亚娜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究。
但她的肩膀依然绷得很紧,脊背挺得笔直。
周围家长们的闲聊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太阳穴隐隐发胀。
她咬了咬嘴唇,把视线固定在地面上。
一阵清脆的放学铃声响起。
校门缓缓打开,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苏宇的目光在人流中搜索着,很快锁定了一个身影。
淡蓝色的长发,通透的淡紫色眼眸,抱着画板的小小身影。
格蕾修走得很慢,像个游离在喧嚣之外的小幽灵,眼神空空荡荡的,仿佛在看另一个维度的风景。
苏宇朝她挥了挥手。
小女孩停下脚步,紫色的眼眸转动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苏宇哥哥。”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格蕾修,放学啦。”苏宇蹲下身,自然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今天科斯魔沉迷机甲展,那个限量模型没排到他是不会回来的,所以拜托我来接你。”
格蕾修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怀疑。
或者说,这个孩子有着能从“色彩”辨别他人的能力,她认识的人色彩各不相同,但都很友善。
所以是谁来接自己,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格蕾修的目光从苏宇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的那个身影上。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白色发梢很显眼。
“……这个姐姐。”格蕾修歪了歪头,“是谁?”
“哦,介绍一下,我的朋友,琪亚娜。”苏宇侧身让开位置。
琪亚娜抬起头,从兜帽的阴影中露出那双异色的眼瞳。
她看着面前的小女孩,看着那双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的淡紫色眼眸。
一种微妙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这么干净的孩子……真的是那个画那一坨马赛克的宗师?
“你、你好……”她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我是……琪亚娜。”
没办法,谁能在看了那种漫画后还能心情平静的下来啊!别看面前这女孩人小,指不定自己还得叫她一声“老师”!
格蕾修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琪亚娜,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像是看着调色盘的专注。
“……姐姐的颜色。”她轻声说,“很特别。”
“啊?”琪亚娜愣了一下。
格蕾修没有解释,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速写本,举到琪亚娜面前。
“……格蕾修想画姐姐。”
“呃……”琪亚娜下意识看向苏宇,眼神里写满了“救命”。
苏宇耸耸肩,一脸“你自己看着办”的无辜表情。
心里却在偷笑,看来“素材”之间的吸引力是相互的。
“……随、随你吧。”琪亚娜放弃了抵抗,声音干巴巴的。
格蕾修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谢谢姐姐。”
她把速写本收回书包,然后仰起头看着苏宇。
“渴了。”
“想喝什么?”
“走吧,前面有家奶茶店。”
苏宇站起身,很自然地牵起格蕾修的小手。
格蕾修跟着他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站在原地的琪亚娜。
“……姐姐不来吗?”
琪亚娜的脚步僵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该死的一米限制在拉扯着她,迫使她跟上去。
“来了。”她低声说,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
奶茶店里人不多。
苏宇点了一杯草莓奶昔、一杯珍珠奶茶和一杯冰美式。
格蕾修抱着奶昔坐在靠窗的位置,用吸管慢慢地吮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的琪亚娜身上。
琪亚娜坐在苏宇旁边,双手捧着那杯珍珠奶茶。
她已经摘下了兜帽,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异色的眼瞳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沙沙……沙沙……”
格蕾修坐在对面,正低着头,手中的铅笔在速写本上飞快地游走。
她画画的时候非常专注,那种空洞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心仪模特的热情。
琪亚娜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小女孩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脸上、锁骨上。
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拆解一个结构,一种光影。
“她一直盯着我看。”琪亚娜稍微往苏宇那边挪了挪。
受限于那一米二的距离,他们几乎是大腿贴着大腿坐着。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别扭。
“因为她在解析你。”苏宇喝了一口冰美式,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着那个埋头作画的小小身影,眼底闪过精光。
“对她来说,你不仅是客人,更是从未见过的素材。”
“那就从现在开始当。”
琪亚娜瞪了他一眼,但没有继续争辩。
她吸了一口珍珠奶茶,咬着吸管,视线飘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窗外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上班族,有学生,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
一切都那么平静。
那么……普通。
她盯着那些普通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在她来的那个世界,这样平静的午后已经是奢望。
“画好了。”
格蕾修停下笔,把速写本转了过来。
琪亚娜漫不经心地看过去,然后整个人瞬间定格。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肖像画。
画面上的她,并没有坐在奶茶店里,而是站在一片破碎的废墟之上。
线条凌乱而狂野,仿佛带着风的呼啸。
她的眼神不再是现在的迷茫,而是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冽与坚强。
而在她的背后,犹如翅膀一般的亚空之矛在她的背后张开。
“……怎么会……”
琪亚娜瞳孔剧烈收缩。
她从来没有跟这孩子说过自己的过去。
“这是……姐姐的颜色。”
格蕾修指着画上大片大片的涂黑,声音依旧平静。
“很悲伤,很痛……但是。”
她的手指移到画面中心。
“这里,还有光。”
死寂。
苏宇看着那幅画,眼中闪过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