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顾潇潇央着林雾陪她去一家新开的、主打设计师品牌的买手店逛逛。林雾本对这些兴趣不大，但耐不住顾潇潇晃着她手臂软磨硬泡，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最终还是点了头。
“姐姐最好啦！”顾潇潇欢呼一声，立刻冲进房间换衣服。她特意选了条林雾送她的、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连衣裙，配了双精致的小羊皮平底鞋，对着镜子转了好几圈，才满意地出来。
林雾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底漾开笑意，自己也换了身浅灰色丝质衬衫和白色阔腿裤，简约优雅。两人手牵手下楼，顾潇潇的手指自然而然地与林雾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买手店坐落在一条绿树成荫的安静街道上，橱窗陈列极具艺术感。店内音乐舒缓，客人不多。顾潇潇一进去就被那些设计独特的服饰和配饰吸引了，像只好奇的小鸟，在各个货架间穿梭，拿起这个看看，又摸摸那个。林雾则跟在她身后，步伐从容，偶尔在她拿起某件衣服询问意见时，给出简洁中肯的评价。
“姐姐，这件怎么样？”顾潇潇拿起一件藕粉色的、带有不对称剪裁的衬衫，在自己身上比划。
林雾走近些，看了看：“颜色衬你，但肩部设计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夸张。试试旁边那件雾蓝色的？”
顾潇潇听话地放下粉色，拿起雾蓝色的那件，果然更显气质。“姐姐眼光真好！”她毫不吝啬地夸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店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又有客人进来了。
顾潇潇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是个女人，看起来和林雾年纪相仿，或者略大一两岁。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身的香奈儿套装，拎着一只价格不菲的鳄鱼皮手袋，妆容精致，五官明艳，自带一股都市精英的干练和……不易亲近的气场。
那女人目光在店内随意一扫，当视线掠过林雾和顾潇潇时，猛地定住了。
她的眼神先是落在林雾身上，带着明显的惊讶，随即，那惊讶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混合着不甘、审视和隐隐怒意的情绪取代。然后，她的目光下移，死死盯住了林雾和顾潇潇紧紧交握、十指相扣的手。
顾潇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林雾身边靠了靠。她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目光里的不善，像针一样扎在她和林雾相握的手上。
林雾也察觉到了来人的注视。她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握着顾潇潇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她抬眼，迎上那女人的视线，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那女人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了过来，在距离她们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她的目光在林雾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些什么，最终，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带着讥诮的弧度。
“林雾？真是……好久不见。”她的声音不算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但顾潇潇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暗流。
“嗯。”林雾只应了一个单音节，语气冷淡，甚至没有寒暄的打算。
那女人显然被林雾的态度刺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她的视线再次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眼神变得尖锐。“这位是？”她下巴微抬，点了点顾潇潇，语气里的探究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更加明显。
顾潇潇心里一紧，握着林雾的手心微微出汗。她能感觉到气氛的紧绷。这个女人是谁？和姐姐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奇怪？
林雾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微侧身，将顾潇潇更完全地挡在身后，对着那女人淡淡道：“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说完，她拉着顾潇潇，就准备转身离开。
“站住！”那女人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被彻底忽视的恼羞成怒。她上前一步，几乎挡住了去路。“林雾，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目中无人。”她的目光再次狠狠剜了一眼她们交握的手，胸口微微起伏，“这就是你现在的……选择？一个小女孩？”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格外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嫉妒？
顾潇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这个人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说她和姐姐？她抓紧林雾的手，想要开口反驳，却被林雾轻轻捏了捏手指阻止了。
林雾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女人。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了下来，像覆了一层薄冰。那种平静下透出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降低了温度。
“我的事，与你无关。”林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和警告，“请让开。”
那女人被林雾的眼神和语气慑住，脸上的怒气更盛，却又似乎有些忌惮，一时僵在原地。她看着林雾冷漠的侧脸，又看看被林雾护在身后、虽然气鼓鼓却明显被保护得很好的顾潇潇，眼底的不甘和怨愤几乎要溢出来。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狠狠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哼！”，然后猛地一跺脚，转身，几乎是撞开了店门，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显示出主人极差的心情。
风铃被撞得乱响。
店内恢复了安静，但之前温馨的氛围已经被打破。
顾潇潇还处在一种混杂着气愤、困惑和一丝莫名不安的情绪里。她看着那女人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看林雾。林雾已经收敛了刚才那冰冷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温和，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似乎也有些被打扰的不悦。
“姐姐……”顾潇潇小声开口，晃了晃林雾的手，“那个人……是谁啊？她好像……认识你？”而且，好像还对姐姐有那种意思？最后那句话顾潇潇没敢问出口，但那个女人看姐姐的眼神，还有那明显的敌意，让她心里有些堵。
林雾垂下眼眸，看向顾潇潇，目光重新变得柔软。她抬手，理了理顾潇潇额前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而有些散乱的刘海，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一个不相干的人。大学同学而已。”她顿了顿，补充道，“不用在意。”
不相干？
大学同学而已？
顾潇潇看着林雾平静的脸，心里却不像林雾说的那样能轻易“不用在意”。那个女人表现出来的情绪太激烈了，绝不像是普通同学。而且，姐姐刚才的反应……虽然冷淡，但似乎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那句“我的事，与你无关”，听起来更像是划清界限，而非单纯的陌生人对话。
“她……是不是以前……”顾潇潇咬了咬嘴唇，还是没忍住，问得含糊。
林雾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轻轻摇了摇头，牵着她继续往店外走。“都是过去的事了，不重要。”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
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但顾潇潇心里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那个女人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很快沉没，但涟漪却一圈圈扩散开来，搅动了湖底原本安睡的泥沙。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买手店。风铃静静地挂着，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姐姐，”顾潇潇握紧了林雾的手，声音有些闷，“你以前……是不是很多人追啊？”
林雾侧头看她，见她微微撅着嘴，一副又好奇又有点吃味的小模样，不由得失笑。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轻轻捧住顾潇潇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
“怎么，吃醋了？”林雾的眼里带着笑意，拇指摩挲着顾潇潇细腻的皮肤。
“才没有！”顾潇潇立刻否认，脸却红了，眼神飘忽，“我就是……随便问问。”
林雾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微软。她低下头，在顾潇潇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肯定的吻。
“不管以前有多少人，现在，以后，都只有你一个。”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落在顾潇潇耳边，像最有效的定心丸。
顾潇潇的心瞬间被甜蜜填满，刚才那点小疙瘩似乎也被这个吻熨平了。她用力回抱住林雾，把脸埋进她怀里。
“嗯！姐姐也是我一个人的！”她闷声宣布，带着孩子气的占有欲。
林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牵着手往前走，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然而，顾潇潇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失。
“不相干”……
真的是不相干吗？
那个眼神怨愤、举止失态的女人，真的只是姐姐口中轻描淡写的“过去”吗？
还有姐姐那瞬间冷下来的眼神和疏离的语气……如果真的是不相干的人，需要那样明确的警告和划清界限吗？
这些疑问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只是此刻，被林雾温柔的亲吻和承诺包裹着，它们暂时蛰伏，没有破土而出。
但种子已经埋下。只需一点点合适的水分和契机，或许就会生根发芽。
逛街的兴致到底被打扰了。两人没有继续逛下去，而是找了家安静的咖啡馆坐下。顾潇绯绯捧着温热的拿铁，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偶尔偷偷瞟一眼对面神色如常、优雅品着黑咖啡的林雾。
姐姐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个“不相干”的女人，又在姐姐的过去里，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
顾潇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所拥有和了解的林雾，或许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而水面之下，那个庞大、复杂、或许还藏着许多她不知道的故事和情感的冰山主体，依旧隐藏在幽暗的深海里，遥不可及。
这个认知，让她在甜蜜之余，感到一丝隐约的、难以言喻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