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厢内仅站着一位女生,身着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紫色头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衬得侧脸线条柔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正是祐天寺若麦。
本以为自上次星司帮她驱散附身的怪谈后,两人便再无交集,没想到会在这栋写字楼的电梯口偶遇。
若麦也瞬间认出了星司,原本平静的眼眸微微一亮,主动上前两步走出电梯,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真诚感激:“欸?在这里还能遇到星司君,今天是LUCKY日吗?”
她微微颔首,姿态带着几分郑重,仿佛在对待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其实出院后我一直都想找到你,之前被附身的那件事,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也许我可能真的就消失了。“
“还有我掀队友面具的事,其实在我出院后就有好好跟她们道歉,不过她们好像不怎么意见,不过Sumimi的真奈好像因为我把初华的身份曝光后,开始传Sumimi要解散的谣言,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不过事后我也给她补偿了。”
星司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而淡然:“不用客气,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他目光落在若麦眼底,能清晰看到其中的光彩与释然,比起之前被怪谈附身后的阴郁怯懦,此刻的她周身都透着轻快松弛的气息,显然已经彻底走出了过去的阴影,重新找回了自我。
若麦抿了抿唇,指尖微微蜷缩,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又往前凑近了些许,眼神里满是期待地望着星司:“为了好好感谢你,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空?”她说这话时,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显然很在意星司的答复。
星司下意识便想拒绝,方才祥子怒气冲冲地的出去,还有祥子母亲遗物的隐秘,他心里始终放不下,本想尽快返回出租屋,再找祥子父亲聊聊。“抱歉,我今晚……”他开口准备婉拒,话语却在舌尖顿了顿。
话还没说完,就被若麦急切地打断,她微微攥着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眼神亮晶晶的,像只怕被拒绝的小猫:“拜托了星司同学!我真的想了很久,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
而且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居酒屋,菜品精致又不油腻,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就一小会儿。”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卑微的坚持:“就这一次,好不好?”
看着若麦这般执着又恳切的模样,星司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没能说出口。他想起若麦之前因童年霸凌和事业挫折积累的满心阴霾,也明白这份邀约里藏着她重获新生后的感激与释然,若是执意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松了口:“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听到肯定的答复,若麦瞬间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眼底的光芒愈发明亮,语气里满是雀跃:“太好了!那我们就定在今晚七点,在那家居酒屋门口见,我等下发地址给你。”说着,她立刻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后递到星司面前,“我们加个LINE吧,这样我发地址更方便,晚上要是有什么变动也能随时联系。”
星司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LINE的二维码页面,与若麦互加了好友。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刚响起,若麦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眼闹钟提醒,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关闭闹钟,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抱歉,开会的时间要到了,得我尽快去,不能让大家等我一个。晚上七点我会准时在居酒屋等你,地址我稍后就发你LINE上,你可别迟到哦。”
若麦匆匆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朝着走廊尽头的会议室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星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彻底不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心里泛起一丝犹豫。
他忽然想起祥子方才出去时说的“会议取消了”,按理说应该提醒若麦一声,避免她白走一趟。可转念一想,若麦已经离开了,初华还在里面的呢,到时候初华会告诉若麦的,而且他隐约觉得,祥子取消会议或许有自己的隐情,贸然提及反而不妥,便压下了这个念头,转身朝着电梯外走去,准备先返回出租屋稍作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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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城郊的丰川家老宅里,祥子正踩着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冲进门。老宅的客厅宽敞肃穆,佣人见状连忙上前想打招呼,却被祥子脸上翻涌的怒气与决绝吓得硬生生退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祥子没有丝毫停留,目光锁定了二楼外公定治的书房方向,径直快步上楼,抬手便用力推开了书房门,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她甚至忘了基本的礼仪,连门都没有敲。
定治正坐在厚重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细细翻看。听到剧烈的推门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到祥子怒气冲冲、眼眶泛红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静沉稳,缓缓合上古籍,将放大镜放在桌案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回来了。”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找上门来。
“外公!”祥子冲到书桌前,双手用力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身体微微前倾,眼底满是浓烈的质问与不甘,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为什么妈妈的布包会你会给爸爸?还有那句是时候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别再瞒着我了!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定治抬眸看着她,浑浊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沉淀了岁月的沧桑与冷漠。他沉默了片刻,空气中的压抑感愈发浓重,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既然你都查到了,我也不再瞒你。我们丰川家,世代都被一场恶毒的诅咒缠身,从未解脱。”
“诅咒?”祥子瞳孔骤然缩紧,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后退半分,声音里满是慌乱与抗拒,“什么诅咒?外公,你别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在这个科学至上的时代,“诅咒”二字对她而言,无疑是荒谬至极的。
“家族里的每一位女性,都活不长。”定治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祥子的心上,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幸,“你的曾祖母,四十五岁那年病逝;你的祖母,四十四岁便撒手人寰;还有你的母亲,也没能逃过这个宿命,。这就是我们丰川家女性逃不掉的宿命,是刻在血脉里的诅咒。”
祥子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靠在身后的墙壁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她拼命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妈妈她不是患了癌症去世的吗,怎么会是诅咒……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可外公平静无波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事实。
“没有意骗你”定治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冰冷决绝,“那些所谓的‘癌症’,都是为了不让你害怕的,毕竟在你小时候就得知瑞穗她注定要死亡,恐怕会给你带来不小的阴影。““
“身体日渐虚弱,运势不断下滑,最终被无形的力量推向死亡,这件事诅咒的外在表现。而你,祥子,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马上要成年了,也该到诅咒要生效的时候了,我们得现在就做准备。”
“不……我不信!我绝不相信这种荒谬的事!”祥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却依旧强撑着最后的倔强,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心底的绝望与不甘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
定治看着她崩溃却强行伪装坚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却很快被更深的冷漠取代,他缓缓说道:“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过几天你就去家族世代居住的小岛生活一段时间。那座岛上有一块灵泉,喝了它,能暂时压制诅咒的力量,延缓它生效的速度。而你母亲的布包里装着的,是一枚刻着丰川字样的徽章,它能在诅咒生效时,帮你缓解刺骨的痛苦,让你多撑一段时间。”
祥子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响着“诅咒”“活不长”“徽章”这些字眼,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定治,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那星亚星司呢?你摆脱父亲把布包给他,让星亚给我,是为了什么?”
提到星司的名字,定治的语气依旧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得令人心悸:“他是我给你找的丈夫。”
“丈夫?!”祥子彻底愣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荒谬,她几乎是嘶吼着问道,“外公,你疯了吗?我和他根本不熟,甚至对他一无所知,你为什么要擅自给我找丈夫?”她无法接受自己的人生被如此操控,连婚姻都成了被安排的棋子。
“据家族古籍记载,结婚的女性,体内的血脉之力会因伴侣的存在而变得相对稳定,比未婚的能多活三到五年,活动范围也更广,不至于被诅咒彻底束缚在一处。”定治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仿佛在宣布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我会安排你们在小岛上举行一场简单的婚礼,这是目前唯一能让你活最久的办法,你没有选择。”
“当然,其实你原定的丈夫不是他,可惜他回国飞机失事了,人已经不在了。而时间也快到了,我没时间再培养一个新的未婚夫了。据我的眼线观察,那个星亚星司是一个不错的替代,当然,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以后遇到了真爱,我允许你离婚去和真爱结婚。”
祥子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看着外公那张冷漠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眼前这个从小疼她的外公,此刻却像一个冷血的刽子手,将她的人生彻底规划好,连反抗的余地都不给她。
在祥子的脑海中,星司的出现不是巧合,认为那天晚上他的靠近都是被刻意安排,原来自己的婚姻,都只是用来对抗诅咒的工具。巨大的绝望与不甘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想嘶吼、想反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眼泪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祥子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与定治平静无波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地面上,却驱不散室内半分的寒意,仿佛连时光都在此刻静止,定格在祥子崩溃的瞬间与定治的冷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