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出租屋那扇小小的窗户,在榻榻米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难得的周末呀,今天不用去打工,还发了工资,得想想怎么放松一波,先点分外卖吧!”
躺在床上的星司想到这里,边立即打开手机点了一份寿司套餐,没过一会,门外就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这么快吗?这才过去2分钟呢,东京这么小吗?”
星司打开门,可门外站着的却是丰川清告——祥子的父亲。和前几天夜里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虽然脸色依然憔悴,眼神却清醒了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丝局促的歉意。
“打扰了,星司君。”清告微微躬身,声音有些沙哑,“前几天……给你添麻烦了,这几天有要事在身,没能及时向你道谢,真的非常抱歉。”
“不,没什么。”星司侧身让开,“请进。”
清告摇摇头,没有进屋的意思。
他从随身带着的一个旧帆布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银色布包裹着的物件。那布包已经洗得发白,边角处甚至有些破损,但他拿包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里面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其实今天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清告深吸一口气,将包裹递到星司面前,“能请你……把这个交给祥子吗?”
星司没有立刻接过。他低头看着那个包裹,手帕下隐约能看出是个巴掌大小、有轮廓的东西。
“为什么不自己给她?”他问。
清告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眼神望向隔壁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更低:“那孩子……现在大概不太想见到我吧。昨天回来的时候,祥子她看到我时,脸上的笑容就没了。
而且,有些东西,由我这个做父亲的直接给她,反而会让她更难过。”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包的边缘:“前几天,我回到了丰川家,见了祥子的外公,也就是祥子母亲,瑞穗的爸爸,他给我了这个东西。”
说到“瑞穗”两个字时,清告的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星司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被他用力眨了眨眼压制下去。
“祥子离家时,很多东西都没带走,她唯一特意装进行李箱的,就是她母亲留下的娃娃。”清告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瑞穗她最珍视的是这个,在她死后的这几年里,一直都是定治,阿,就是祥子的外公保管的,前几天就是定治的管家来通知我来拿的。“
“为什么现在要给她?”星司问。
清告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星司。那里面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祥子她……也该是时候了。”他喃喃道,“该是时候,学会面对一些事了。总把过去锁在箱底,人是没办法往前走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星司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不像是单纯的鼓励,更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或者说,传递某种责任。
“还有一件事,为什么要我给,不能给其他人吗?或者让那个定治派一个人给,不行吗?
“定治他指明要你给,说什么你是有能力的,也许可以改变家族的困境。忘了跟你说了,丰川家世世代代的女性每到三十岁就会得一种怪病,身体机能会越来越差,但只要带着这个,寿命就会延长,但每个人延长的时间都不同。“
“这样吗?“星司口中喃喃道,伸手接过那个包裹。手帕下的物体触感坚硬,但形状很清晰,摸起来像是个五角星,而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五角星的中间部位的瞬间——
一种异样的感觉,像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给星司的感觉……很沉重,像是一块浸透了苦水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意识深处,散发着陈年的苦涩与某种近乎诅咒般的宿命感。
清告似乎没有察觉到星司的异样。他将娃娃交给星司后,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的事,整个人都松懈了一些,但同时也显得更加疲惫。
“拜托你了,星司君。”他又深深鞠了一躬,“地址我写在纸条上了,是祥子平时练习……不,工作的地方。她今天下午应该会在那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上面用端正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以及一个事务所的名字。星司接过纸条,点了点头。
“我会交给她的。”
清告再次道谢,然后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星司关上门,回到房间。他将包裹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手帕下的部件静静地躺在那里,那股沉重的气息依然萦绕不散。
这不像怪谈,至少不是目前星司遇到过的怪谈,这种气息更古老,更根深蒂固,像是从血脉深处流淌出来的某种东西——
“家族业力,命运诅咒“
星司的脑海里浮现出这几个词。
根据纸条上的地址,星司来到了位于市区一栋现代化写字楼。大楼外观光洁明亮,与他居住的老旧街区截然不同。一楼大厅的前台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性,在星司说明来意后,用对讲机确认了一下,便给他指了电梯的方向。
“Ave Mujica所属事务所”的铭牌挂在十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上。星司站在门前,能隐约听到门内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说话声。他敲了敲门。
几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少女。她有着柔顺的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清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她穿着休闲的T恤和牛仔裤,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暖又明亮的气息——就像她的名字,三角初华。
“你好,请问是?”初华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充满亲和力的笑容。那笑容很自然,却又精准得像经过计算,是偶像面对陌生人时最完美的弧度。
“我是来送东西的,给丰川祥子。”星司举起手中的包裹。
初华的目光在包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回到星司脸上。她的眼神很温和,但星司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一种细微的打量——不是警惕,更像是好奇的观察。
“小祥现在正在里面和制作人开会。”初华侧身让开,“可能要等一会儿。你是她的……朋友?”
“同学。”星司说,“住得近,帮她父亲送点东西。”
“这样啊。”初华点点头,笑容加深了一些。她领着星司走进事务所。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分成办公区、休息区和几个隔音的小房间。墙上贴着Ave Mujica的宣传海报,风格华丽而暗黑,与初华本人明亮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休息区的沙发上散落着乐谱和几件外套,茶几上放着几个喝了一半的水瓶。初华示意星司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的饮水机边,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水递给他。
“谢谢。”星司接过水杯。
“不客气。”初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她看着星司,眼神里那种探究的意味更明显了,“你说你和小祥是同学……那你能告诉我小祥在哪里上学?小祥她不愿意告诉我这个。”
“既然祥子她不愿意告诉你,那我也不能说了。”
“那…好吧。”初华笑了笑,“小祥在学校里……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但星司能听出里面隐藏的关心,不是普通同事之间的那种关心,而是更深的、带着担忧的关切。
“还好。”星司回答得很简短。
初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保留,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星司放在茶几上的包裹,又看了看星司本人,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啊,说起来……”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呢。”
星司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初华没有看他,视线飘向窗外的天空,像是在回忆什么:“怎么说呢……不是外表或者气质那种。是更深层的,一种……嗯,该说是‘波长’吗?还是‘氛围’?总之,和小祥有点像,但又完全不同。”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星司,笑容依然明亮,但眼底多了一丝星司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小祥她,总是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了,像个刺猬一样,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只是害怕受伤。”
星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初华的语气轻柔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如果可以的话……请多关照小祥吧。她其实,是个比谁都温柔,也比谁都容易受伤的人。”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不是偶像式的客套话,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挚的嘱托。星司能感觉到,初华对祥子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就在这时,里侧会议室的门开了。祥子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祥子的表情认真而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解释为了乐队的发展方向。
当她看到坐在休息区的星司时,整个人明显僵住了。脸上的专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紧接着是警惕,最后全部收敛成一种故作平静的冷淡。
“你怎么在这里?”她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父亲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星司拿起桌上的包裹,递给她。
祥子的目光落在那个用熟悉的布包上,脸色骤然变了。带着点愤怒,还有一种近乎恐慌的苍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想接又不敢接。
“这是妈妈常用的包,它怎么会在你手里!”她大叫道。
“是你父亲给的,不过具体来说是你外公给你父亲的,他还说你是时候了。”星司重复了清告的话。
祥子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她伸出的手剧烈颤抖,指尖在即将碰到粗布时又猛地蜷缩回去,仿佛那布料会烫伤她。她抬眼看向星司,眼神里有被触及最痛处的尖锐敌意,也有无处遁形的狼狈。
几秒钟后,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过布包,转身就要离开。
“小祥。”初华轻声叫住她。
祥子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初华,今天的乐队会议先不开了,我要找老头子问个清楚!“
说完,祥子用力抓紧手里的布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事务所的门。
“小祥!”初华站起身,担忧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她转回身,对星司露出一个混合着歉意和疲惫的笑容,“抱歉,让你看到这样……谢谢你把东西送来。虽然……”她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东西送到,我告辞了。”星司微微颔首。
初华点点头,送他到门口。在星司即将离开时,她忽然又开口:“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星亚星司。”
“星亚君。”初华念了一遍,然后微笑着说,“刚才的话,我是真心的。小祥她……可能需要有人能看见她盔甲下面的东西。而我总觉得……”
星司回头。
她顿了顿,目光在星司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的探究与好奇仍未散去,甚至更深了些,“你给我的感觉,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真的能明白。”
她没有解释“明白”什么,只是再次礼貌地笑了笑,轻轻关上了门。
星司站在安静的走廊里,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祥子夺门而出时急促的脚步声,和初华那句意味深长的“能明白”
他转身走向电梯,电梯刚好到了这一层。电梯门打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欸?在这里还能遇到星司君,今天是LUCKY日吗?“